毛小毛小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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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蝙超及少量非BS超人受同人推荐,共24篇

如卿汝笑:

推荐一些蝙超同人文吧,因为在前几天之前我以为这CP冷得没文看,现在才发现错了,其实还是有满多文看的。


(1)【BS】[原创]Sexual passion BY ash灰灰(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95787&highlight=


长篇,ABO设定,文名翻译成中文就是情欲的意思,讲得也是超人发情被蝙蝠侠发现然后寻求蝙蝠侠帮助的文,嗯,这种题材一般大家都懂的,可是作者却写得非常好,放在作者设定的环境里我不觉得他们OOC,里面有伪他人X超人情节,怕有人雷剧透下就是蝙蝠侠是伪装成B的A,顺说肉很美。




(2)【BS】[原创]附庸游戏 BY ash灰灰(连载)


http://www.mtslash.com/thread-104435-1-1.html


长篇,还是同一个作者,作者真是BS的大良心,文不仅写得好还高产而且都是大长篇。此文是Dom/Sub设定,我当初点进来是抱着猎奇的心态的,因为我觉得这两人怎么也不可能跟这种关系搭上对。结果意外发现这文不仅我一点也不觉得OOC,还是个剧情流,而且设定非常有意思。


文章是超蝙两人被一个地下格斗场抓住,这个格斗场把人都安排成DS关系,蝙蝠侠厌恶这玩弄人心的场所,准备潜伏下来调查把幕后BOSS一举解决,克拉克同意了这一切,两人开始一起演戏调查,里面的一点点H非常美好,但是因为超人的态度太不像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结果反而让蝙蝠侠误会超人会不会就是幕后BOSS,而同时在第二次被怀疑时,超人也反过来误会了蝙蝠侠会不会才是幕后BOSS,而这两人怀疑都太有理有据。。。。再多就不剧透,文非常之精彩,我蹲坑了。




(3)【BS】[翻译]Music Of The Spheres 天体之歌 BY Jen(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086&highlight=music%2Bof


长篇,这文应该是古早的蝙超震圈文,看完后,果然名不虚传,非常之精彩,人物性格也很还原。


剧情简介:剧情是以超人回归为背景,以超人和蝙蝠侠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开始,LEX又有一个邪恶的计划,他准备去和韦恩集团合作,Clark以记者身份想提醒Bruce不要和LEX合作,两人在一系列的调查中相爱了,哈哈其实最让我乐的是杯面怀疑小记者是GAY而脑补了小记者悲情的童年并以此爱心泛滥,与此同时超人和蝙蝠侠也开始合作起来。最后真相大白时,Clark喃喃自语说:“我还以为我有两个朋友呢。”真是不能更可爱。


此文还有一系列的番外,在SY用天体之歌搜基本都可以搜出来。




(4)【BSB/KC】[原创]Don juan BY ash灰灰(完结)


http://www.mtslash.com/thread-79980-1-1.html


长篇,水仙梗,自攻自受,3P有但无3PH,因为黑氪石大超分裂成超人KAL和普通人Clark,很有意思的文,就是结尾稍微有些仓促.




(5)【BS】[原创]Phantom and LupinBY ash灰灰(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73356&highlight=


长篇,歌剧魅影梗,以Bruce在化妆舞会上爱上了一位面具男开始,超人却不得不在蝙蝠侠爱上了我却不知道我是我那他爱得还是我吗中纠结,最后以Bruce发现真相HE结尾,很甜也很有意思的一篇文。




(6)【BS】[原创]The dragons domesticated BY ash灰灰(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42633&highlight=


长篇,题目直译是被驯养的龙。蝙蝠侠又一次穿越时空来到平行世界,这个世界的超人是个戴着帽子的小乞丐。HE,最后回到本世界时,蝙蝠侠本以为这只是自己一个的记忆,没想到超人也同时有记忆,然后两人迅速好上了,哈哈,并且因为说漏嘴让蝙蝠侠知道原来那个世界的小乞丐中途就恢复了记忆却隐瞒了蝙蝠侠。




(7)【BS】[原创]超人车 BY  糖果骨头(连载)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8832&highlight=%B3%AC%C8%CB%B3%B5


长篇,超人穿越到变形金刚的世界再穿越回来时,发生了意外自己变成了超人车,非常欢乐有意思的文。




(8)【BS】[翻译]Let Us Shut Up the Box and the Puppets BY Romany(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5475&highlight=shut%2Bup


这篇的中文同人


[原创] Might be better BY lola (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5523


短篇,非常特别也很带感的一篇文,超人战争发生意外,双腿和左手被截肢且超能力基本缺失,蝙蝠侠固执得仍然让这样的超人活下来了,并把这样的超人接到自己的庄园里来,文里带少量LC偏向,其实LEX在这里估计是做了最大的红娘。然后中文同人为这篇故事补了一个非常美好的结尾,最后那句,“你在发光,克拉克。”简直能让人落泪。




(9)【BS】[翻译]Where the Lightning Strikes by jen(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6615&highlight=Where%2Bthe%2BLightning%2BStrikes%2Bby%2Bjen


短篇,蝙蝠侠在例行公事——试图入侵Clark的系统——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高度加密的文件,这些文件竟然是超人的日记,蝙蝠侠一边看日记一边默默为超人满足他的各种小心愿,非常温馨也非常有意思的一篇文。




10)【BSB】[翻译]异乡异客/Stranger in a Strange Land by Jen(完结)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75239&highlight=%D2%EC%CF%E7%D2%EC%BF%CD


长篇,故事背景:凯尔-艾尔成年以后氪星才爆炸,他仍作为最后之子抵达地球,但亲眼目睹了母星的灭亡。出乎正义联盟成员们的意料,蝙蝠侠自告奋勇对他伸出援手。


很棒的一篇文。




11)【BSB】[翻译]韦恩宅的花园 by mithen(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3505&highlight=%CE%A4%B6%F7%D5%AC%B5%C4


长篇,不算太AU,还是超人和蝙蝠侠的故事,这个故事里因为Clark早早就失去的父亲,母亲带着他来到韦恩庄园生活,小小的Clark和Bruce一起长大,剧情文,讲述两个少年怎么在成为超人和蝙蝠侠的过程中慢慢相爱的故事,最后的空中H很棒。




12)【BS】[原创] Scent BY rogue (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3063&highlight=Scent


中篇,我不太明为什么把这篇文标注为SB,这篇是ABO背景的文,超人是可以根据喜欢的人改变自己性别的,在他以为蝙蝠侠是O时他是A,后来因为发现蝙蝠侠原来是A,他就把自己变成O了。。。。。




13)【BS】[原创] 锁链与蝴蝶 Chains and The Butterfly  BY Filoli(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8018&highlight=%CB%F8%C1%B4%D3%EB%BA%FB%B5%FB


中篇,超人失去他的超能力在老爷家里训练,这篇的文笔非常好,对二人之间互相的描写美到不行,肉也描写很香艳。




14)【BS】[原创] 损害控制 Damage Control  BY Filoli(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8511&highlight=%CB%F0%BA%A6%BF%D8%D6%C6


短篇,超人又给老爷制造了巨额账单,超人内疚的同时主动让老爷对他这个那个。




(15)【灰蝙蝠/蓝超】旧爱已死 BY 糖果骨头(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30971&page=1&authorid=51814


短篇,正义领主的蝙蝠侠/正义联盟的超人,很带感的NC17短篇,有点虐,感觉像两个得不到自己想爱的人互相依存,文里大超非常贴心,H前还让蝙蝠侠把氪石戒指拿出来,怕自己不小心伤了蝙蝠侠。




16)【BS】【翻译】异体同心 (Bruce/Clark)By Jen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9487&highlight=%D2%EC%CC%E5%CD%AC%D0%C4


这篇实在是太甜蜜了,蝙蝠侠被变成了吸血鬼,超人主动要求献血,里面老爷表现真是一点也不OOC,永远不伤害任何人,在超人恳求了很多次,表示自己不会有事,Bruce也不想伤害超人,最后在情况不得不的情况下Bruce才去做了,最后HE结尾,两人可以永远的陪伴彼此。




(17)【KC】[原创]Me&Me(Kal/Clark)BY 葱头(连载)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5235&highlight=KAL%2BCLARK


水仙文,在一个平行世界里,超人又被黑氪石打中了,分裂成两个,而且分裂成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区别,两个超人同样的记忆和感觉但恋人只有一个,所以其中一个超人就来各个平行世界散散心,结果发现每个平行世界的自己都有了恋人,觉得孤独的超人又来到一个新平行世界,哈哈,在这里他发现自己和自己可以凑合成一对,很有意思的文。




(18)【BS】[原创]蝙超原创炖肉30题 BY ash灰灰 (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75504&highlight=%F2%F9%B3%AC


短篇,PWP,蝙超肉段子。




(19)【BS】[原创]论为什么要把毒藤关到死 BY 绪方会都 (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8461&highlight=%C2%DB%CE%AA%CA%B2%C3%B4


短篇,PWP,蝙超肉。




(20)【BS】[翻译][DCU] On the Half Shell BY  Romany (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5240&page=1&authorid=7589


中篇,文里蝙蝠侠性格我满喜欢的,有LC过去时,是个不错的故事。




(21)【BSB】[原创]MOS脑洞三十题 BY Filoli (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91291&highlight=MOS%C4%D4%B6%B4


短篇,一些可爱的BSB段子


 


(22)【BS】[原创]无题 BY 六道家的骸 (完结)


无题:http://www.mtslash.com/thread-80324-1-1.html


无题2:http://www.mtslash.com/thread-80979-1-1.html


无题3: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3602&highlight=BS%2B%CE%DE%CC%E2


短篇,一些有点OOC的带点肉的蝙超段子文,SY搜作者点开主题,同类的短篇还有不少就不一一列出了。




(23)【美国精神病人/超人】助人为乐的克拉克 BY荦荦果(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03896&highlight=%D6%FA%C8%CB%CE%AA%C0%D6%B5%C4


短篇,这算拉朗吗?带些恶搞的故事,不是很有意思但也不难看。




(24)[美国精神病人]&[超人归来] NEW PET  BY鳏鳏雎鸠(完结)


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7041&highlight=%C3%C0%B9%FA%BE%AB%C9%F1%B2%A1%C8%CB


短篇,作者原话:设定:又一次被卢瑟设计陷害之后超人失去了能力,智力和记忆逐渐丧失。克拉克流落街头,被心理扭曲的帕特里克带回了家。


嗯,这个短篇很带感,我看完后有被爽到,挺恶趣味的。






PS::能入欧美圈的门我挺开心的,在日漫越来越废萌的今天,国产剧又MLS盛行萌CP还不如从前的现在,接受到这个全新的圈子感觉那种萌CP的激情又回来的,而且不管怎么说,入了这圈,把我对英语的积极性彻底调起来了


PS:我还看了些LC的文,不过感觉都不合胃口,可能是SV的设定让我代入不了LEX和超人的形象。

[ 弓凛 ] Midnight Flight

スー:

※ 贺一期完结~!撒钱 ~\(≧▽≦)/~ 请容许我,在连载中,


    插♂ 一发单篇来表达一下我鸡冻の心情(鸡冻个鬼?


※ 设定就是,其实!所有人都是演员,大家都在一起演一部叫


  《菲特,今晚留下来》的电视剧。本篇讲述的就是第一季杀青


    后,扮演阿茶和凛的演员之间所发生的幕♂后故事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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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嘟、嘟……」


电话,被一次又一次地挂断。


 


男人无奈地放下手机,把双手插进口袋。


站在登机口,望着落地窗外的停机坪,和渐渐落寞的夜色,他愈发地焦躁不安起来。


 


电话的另一头,是坐在出租车上的女人。


车窗外的万家灯火,和不时响起的车鸣,同样令她感到彷徨。


 


一次又一次地按掉那恼人的来电,只为避免在这个节骨眼上情绪失控,和对方大吵起来。


 


「师傅,能不能再快点。」


 


司机没有回应,只是叹了口大气,拉起了手刹。


颤动着的车身瞬间冷静了下来——司机,熄火了。


 


该死的。这一堵,不知得耗上多久?!


加上这手机上不断传来的「夺命连环call」,她几乎要窒息了。只得摇下车窗,让寒气驱散她的烦闷,数着车流里的灯火消磨时光。


 




下车时,她跑了起来。


幸而没拖着行李,她想。


一手压低帽檐,一手勒紧了肩上的包带。Check  in、过安检,一路狂奔。


直到在登机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才稍稍缓过气来。


 


有些激动,有些亢奋,不好说。


但,要保持优雅,嗯。


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两口气,放慢脚步踱到他跟前,掏出登机牌,晃了晃。


 


男人摘下墨镜,皱了皱眉。


 


「怎么不接电话?」


「哼。」


 


她一甩头,把他落在身后,径直走进登机桥。没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他:


 


「行李呢?」


「早托运了,还等你?」


 


本想表达一下感谢,但瞥见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她改变了主意。即刻回赠给他一个白眼,和一个字正腔圆的「切~」后,大步迈开,潇洒地走掉。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头等舱。虽还在冷战中,但票面上订好的位置也不便换了,只好挨着坐下。


 


他把身子稍微探过来了些,想找点话茬;她却把头瞥向一边,一秒钟都不想多看他。


 


不多时,舱内响起两遍广播,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她往座位深处缩了缩,一手捂在自己心口的安全带上,一手紧紧扣在了座位把手上。


 


他知道的。在起飞的那一刻,巨大的离心力和失重感,是她无法逾越的一道坎。往常一起乘机时,他总是将她揽在身侧,护着她,贴着她,包裹着她。让她听着他的心跳,在他怀中沉静,安心,不再恐惧。


 


可当下,明显地,她把自己团成一团,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在抗拒着他的柔情。


 


飞机在跑道上跑了一段后,突然一声轰鸣——能明显地感觉到,机身蓦地脱离地表。飞机头,抬了起来。


她的呼吸开始紊乱失序,眨眼的频率密集而凌乱。她,像一个坏掉的人偶,近乎崩溃。


 


一只宽大而温热的手悄然覆上她的。


她一颤,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缓缓地摩挲着她的每一个指节,描摹着她的掌心和掌纹,仿佛要记住每一个细节。他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那掌心处不断传来的温度,令她渐渐定住了心神。


 


待到机身平稳地跃入平流层,她的晕机症状也开始得到缓解。她用另一手拍打了一下那只捉着她的手,示意他可以拿开了。可他却不愿放开了,反而将她的手拿到嘴边,对准手背亲了一口。


 


「啧!变态!」


 听到她久违的嗔骂,他豁然笑开了。


「不气了?」


「哟,我哪敢啊~ 您可是大明星,全剧组都不敢惹呢~」


 


他放开她的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说起来,今天是剧组杀青的日子。监督说,来来来,各位辛苦了,今晚庆功宴,谁都不准缺席。


 


她作为女主角,自然当仁不让,早早就被一干cast及staff团团围住,嬉笑畅饮,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行。而亦为几大主角之一的他,却借经纪人之口推掉了这场盛宴。他是当前炙手可热的多栖艺人,档期满抽不出空,倒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剧组内对他的缺席并未有太多诟病。可她知道,他的缘由,只是单纯的赌气而已。


 


你不去就不去吧,我自己去。


一起努力了大半年的同事和伙伴,临了,哪有这都不赏脸的道理?


 


可他却对她说:「你也别去。」


凭什么?!


 


他的说辞冠冕堂皇——晚上的飞机,我怕来不及。


的确,他已订好了今夜的航班,两张头等舱。此行的目的地是俩人在东京共同的住所——先前已约定好,这部剧杀青后,就各自腾出一段假期,一起回去小住一下。


 


原本,她是很期待的。


只是,在这部剧拍摄的后半段,他越来越没来由的脾气和别扭,令她失去了热情和耐心。


后来她隐隐明白了个中原因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倒也谅解了他的反常。但这次那么明目张胆地阻碍她,着实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来得及,我宴会后去,你在机场等我。」


抛下这句话后,她坐上剧组的车扬长而去,留下生闷气的他默默地来到她住的酒店房间里,提着她整理好的行李独自奔赴机场。


 


当然,我在机场干等着,也不能让你舒坦。


为了缓解身心的寂寥与焦灼,他每隔几分钟就给她发一条信息,见她不回,干脆直接发展成打电话。而她在酒会上几乎要疯了,即便把手机调成静音,它亦会像梦魇般在包内不停地震动着。


 


就这样,闹开了。


你越是打,我越是不接。


男人,宠不得,也顺不得。




 


现在,这个被晾了半天的男人依旧不讨她喜欢。而他呢,心里想着好不容易在头等舱里订了一对私密的邻座,可以好好亲热一下,给这个即将到来的假期开个好头,却始终无法突破这层冰封的屏障。


 


他有点泄气,呆了半晌,突然喃喃自语道:


「明年,不演这个了。」


 


「哈啊?!」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一惊,转过来盯着他。


 


「我说,我要辞演,」他看起来倒像是认真了:「反正戏份也不多。」


 


我的天,这究竟什么人啊,又在赌气了!


她顿感头疼,摆摆手道:「不演就不演吧,反正违约金又不用我出。」


你就闹吧,她心说。反正你违约,你事务所定扒了你的皮,也就让你呈呈口舌之快。


 


见自己的苦肉计不奏效,他更是恼了起来,恨恨地来了一句:「这什么破剧组!」




「你不演就不演,骂剧组做什么?!」


「噢~?一个好剧组会让女主角大冬天里穿着黑丝露出俩白花花的大腿子吗?」


 


她一愣,没想到他不按常理出牌,竟跟她理论起这个。仔细一想,当初监督在跟她的服装师讨论时,曾这样说过——「你看,我们这个剧,是一个高大上的剧,必然不会以卖肉来做噱头,对吧?但是我们的女主角,嗯~她还是需要一些亮点的。你看她,胸,不大;腿,挺长。请着重在绝对领域上下点功夫吧。拜托了。」


 


憋着笑,她琢磨着,总不能跟你说是因为我胸小监督才让我露腿的吧。于是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那是剧情需要。」


「什么剧情需要?那你跟他在后台眉来眼去地对台词那也是剧情需要?!!」


 


闻得此言,她瞬间就要爆炸。




「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他霎时默然。


他知道,当真是惹恼了她。她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正欲升腾而起的烈火。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善妒,恨自己的失常。


当初,就不应该介绍她来这个剧组。




这是她,第一次演出剧集,还是女一号。两人秘密交往多年,在一起工作还是头一遭。开始时,他是满心欢喜的。同在一个剧组,确实给平日里聚少离多的二人带来不少便利。工作兼顾恋爱,虽然还处于未公开的地下模式,但也足够甜蜜了。尤其在演对手戏时,二人间微妙的气场和无间的配合与默契,无不令在场的staff们拍手称赞。殊不知,他们的戏,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过日子「过」出来的。


 


然而,正因这头一遭的合作,令他发现,他对她的占有欲,原来比想象中的,更可怕。


她与男一号的每一次眼神交流,每一次肢体接触,都被他生生看在眼里。比观众们在荧幕前看到的还要多的,是幕后一次又一次的,排演,对戏。他觉得受不住了,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正经地工作,无论台前幕后,都没有任何越界之嫌。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本能。


 


简直像被自己剧中所演的角色附身了一般,他也逐渐看那男一号不顺眼起来。不知是哪家初出茅庐的小明星,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没有一点阳刚之气。


纵然他敢肯定,他的她,绝不会看上这样的小白脸,也对他们之间多年来的感情有信心。可是,热恋中的人就是这么的盲目和不讲道理。只要看到她与其他男演员有点什么互动,他就不可抑制地烦躁起来,就也免不了到她跟前找找存在感,找找碴了。


 


这一部剧拍下来,两人之间,虽谈不上隔阂,彼此的心却也倦了不少。虽然来年的春天得接着赶拍第二部,但目前暂告一段落的工作,令二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说啊,你怎么又不说了?」


见他沉默不语,她逐渐降低了音量,放缓了语气。虽说是在头等舱内,每位乘客的独立空间相对较私密,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还是惹来了不少旁人的注目。




「不说你就别说了。」


别说话,闭上你的嘴,让我安静会儿。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她需要转移一些注意力,她无法预测,自己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把身边这个小心眼的麻烦男人踹出这个机舱。


 


接下来,是一段久违的平和与宁静。


一个戴上耳机听音乐,一个低头认真地啃着书。二人间一时无话。


 


其实,他一直在思忖着该怎么跟她搭话。他考虑过,是否应该,先道个歉。可转念又一想,不不,这不是我的风格。我是谁,怎么能在女人面前服软?!这样以后,还会有我的好果子吃吗,必然是对方愈发的蹬鼻子上脸呐!


 


又偷瞄了她好几眼,注意到她手里正捧读着的,不是别的,竟是来年春季的剧本。


这个第二期的剧本,他还未看过。此时不禁好奇了起来,不知不觉地,伸长了脖子凑了过去,眼珠子偏斜得略微有些狰狞。


 


「喂,你干嘛!」


感受他贴过来的炙热气息,她一转头,发现他的脸颊已搭上她的肩侧。她怒目而视,就着肩头把他顶了回去。


 


「一边去!」


「也给我看看~」


被发现了不纯的动机,他所幸耍起横来。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坏笑,说话间就伸手过来要抢剧本。


 


「啧,你不是不演吗,看什么看。」


「我啊,我来看看,你明年都有些什么好戏。」


应着两人拉拉扯扯的势头,他顺势把手臂一抬,挂上她的脖颈,稍一使劲。顷刻间,她的上半身就被他揽在怀中,牢牢地锁住。


「哼。」


见他这般,她倒也停止了挣扎。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好戏可多着呢。和男一号的,什么拥抱牵手眉来眼去,感情戏统统都有。」


 


「什、么——?!」


他扣着她肩头的手猛地收紧了,力道慢慢加重起来,几乎要把她的肩揉碎一般。


见他脸色瞬变,气息粗重,她心中暗叫不好。他较真起来,可是要犯浑的。


 


「啊啊,好了好了。其实我还没有看到……」


 


男人紧绷着的五官又慢慢地舒展,脸上渐渐浮出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没事偷着乐,无法诉清缘由的——傻笑。


 


就像孩儿脸,六月天,说变就变。


怎么就搭上了这样一个男人呢?她无力地叹了口气。


 


「那,吻戏呢?」他歪了一下头,玩味地看着她。


「吻戏?不可能有的吧。」


她回想了一下剧本,根据整部剧的基调和自己对故事的理解,果断得出这个推论。


 


「我是说,和我的。」


他的额角轻轻蹭过她的发际——趁她专注于推敲剧本时,他已悄然拉近俩人间的距离。


 


「和你?做什么梦呢?你都要背叛我了,还想跟我有吻戏?!」


她不禁轻笑出声。当然,这儿说的背叛,是指戏里。


 


「那——」


他的脸突然逼近她的,毫无防备,令她措手不及。


 


「我现在就要、」


 


——来不及了。


在反应过来的一霎,她本能地想要躲开,那一句苍白无力的「等等」还没完整地说完,话尾音和震惊的吐息就被他一并含进口中,肆意蹂躏起来。


 


他在舔吮,他在掠夺,他在忘情地吻着她。


她怒目圆睁瞪视着他,他却闭着眼,霸道地索吻。你瞪你的,我亲我的,不相干。


 


推搡着他圈住她身体的臂膀,做着无用功的挣扎。虽然交往以来,恋人间的亲吻早已是常态,但在这公众场合,过道对面似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和后排不时传来的脚步声,令她感到莫名的羞耻和紧张。


 


脚步声,有一串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她慌了心神,开始用力地推拒他。


毫无起效。


 


仿佛要将积压了几天的渴望和情欲都发泄出来,他甚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变换着角度,变换着力道,与她唇齿相交,耳鬓厮磨。他的口中不时地发出充满男性荷尔蒙的闷哼声,还有那侵蚀着她鼻腔的,来自他的炙热气息,都一度令她无法自持,几乎要跟着他一起沉沦,深陷其中了。


 


「呃、啊——」


放肆而美好的纵情,被三两个惊诧的语气助词打断。


 


「啊、这,不,真是对不起。您,您点的香槟……」


空姐战战兢兢地抓着托盘的手柄,双颊绯红,不敢直视他们。


 


啧,真是会挑时候。


他离开她的唇,可揽着她的手却不愿放下。不悦地朝那空姐摆摆手,示意她退下。眼见碍事的人走远,他才转回来对着她。


 


「来,我们继——」


「别闹。」


她一面用手拢着有点散乱的头发,一面跟他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他瞥见她那红透的耳根,突然心情大好起来,便也不再逼迫她,拿起手边已倒满香槟的一只高脚杯,递过去。


 


「我说,明年。等明年,拍完这个戏,我们——」


「什么?」


 


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见他停住了,抬眼望他。


 


「我们就公开吧。」


「诶?!」


 


她惊讶地看着他。当年,他带她入行时,他们分明约法三章过,为了彼此的事业和发展,不及谈婚论嫁或必要时,绝不将恋情公诸于众。可现在,他怎么……?


 


「我是说——干脆,我们结婚?」


「诶???!」


 


她手中的香槟酒杯差点儿滑落。


 


「……别总诶诶诶啊,你给个说法。」


「我考虑考虑。」


她狡黠一笑,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磨人的,小、妖、精。


像我这样的super idol 求婚,任谁都求之不得吧,你还要考虑?


必须惩罚。


 


唇瓣,再次覆了上去。


这回,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扭捏或推拒。


他也放轻了力度,温柔地亲吻着她。觉察到她略微有些笨拙的回应,他暗自欣喜。


多少次了,她的吻技还是那么的生涩,犹如他们初遇之时那般从未变过的纯情。


 


在这个绵长的深吻中,二人各有所想。


他在心中不断地重复着,嫁给我,嫁给我吧。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Archer的——远坂凛。


而她,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一个词:


 


「Yes」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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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V 来年四月见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


※ 作者觉得自己这次真是病得不轻√ 希望大伙儿看着不会太跳戏


    _(:3」∠)_   冬木ラブストーリー(6)正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留存」站外青黄文整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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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Selleno: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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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Selleno:90号公路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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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Selleno:东名高速公路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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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Selleno:玩火(100题:播音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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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Selleno:《[青黄青]湖畔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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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桃丼柴:Nice to meet you, my p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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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桃丼柴:致欢欣鼓舞沉醉彼此而听不见上课钟响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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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桃丼柴:「事到如今这个家伙在说什麼蠢话啊?」


*致欢欣鼓舞沉醉彼此而听不见上课钟响的青春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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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毒避雷,作者未弃坑月更中,已锁章节贴吧有




(完结)鲑鱼:Double 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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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皇濑避雷,很多人不喜欢的鲑鱼...


(坑)鲑鱼:大和烟花史 之幕末青黄卷 ~雪白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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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黄避雷




(完结,番外更新中)蔚沫沫shine: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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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青黄]Secret Letters(全篇地址整理)

丰盛时光:

Chapter 1&2 click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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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 click here~


Chapter 7&8 click here~




只是整理,因为作者有要链接,为了方便。看过的不用点进来了,占个tag抱歉~

【翻译·青黄】 In the Lining of your Skin

琥珀是树的眼泪:


原作者:heavy_cream
翻译:po主自己
原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155086
授权书请见上一篇。链接请戳这里http://first-rabbit.lofter.com/post/30dec3_1a54094
是上一篇《As Certain Dark》的番外,虽然单独阅读也没关系就是了=-=
六级刷分失败了QAQ劳资还就不信了,接着考!【怒】(╬ ̄皿 ̄) 
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一篇太太是把黄濑视角和青峰视角穿插着来的(⊙ˍ⊙) 【满足了Concertino菇凉(?)的愿望】
po主水平有限【你看我的六级就知道】,有BUG还请指正【真诚脸】
好无奈……违规什么的被删了……我把那什么的放在AO3上了,有链接,虽然不影响阅读但是还是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字……【泪】




“As if you were on fire from within.
The moon lives in the lining of your skin.”
― Pablo Neruda
——节选自聂鲁达•巴勃罗《Ode to a Beautiful Nude》

*
今年的你二十六岁。
你刚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一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边的地板上。你微微转过头,身边的人还依旧以侧躺的姿势沉睡着,连续好几周的拍摄已经让黄濑疲惫不堪,好不容易结束之后回到纽约的家里,一沾到床就睡着了。
看样子时间还早,晚一些再叫醒他好了。你侧过身子,仔细端详起恋人的睡颜来。黄濑的眼睛紧闭着,纤长的眼睫毛却在轻轻地抖动。是梦到什么了啊,还皱着眉头,嘴唇紧紧地抿着。不行,这家伙的睡颜简直可爱到犯规,好想亲上去——只是亲一下的话不会把他弄醒的吧?你还没有思考出一个结论,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靠近,嘴唇触碰到了他温暖的皮肤。
他的身体动了动,下意识的伸出胳膊揽住你的腰,慢慢地睁开眼睛。突然被他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你慌乱地躺回去,心跳好像也因此停了一拍。
直到现在你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单恋了那么久的那个人就躺在身边,以这样亲密的姿势和自己相拥。你生怕这是梦,梦醒来,这个像阳光一样永远灿烂闪耀着的人就会离你而去。
“早上好,小青峰。”他好像还没有睡醒,把头贴在你的颈窝蹭了又蹭,闷闷地道了早安。
“早上好。”你低头吻上他光洁的额头,顺势翻身覆在恋人的身上,顺着额头、鼻子一路吻下去,直到嘴唇。你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只知道你想要触碰他,亲吻他,从里到外地占有他。这份悸动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已经蠢蠢欲动,仿佛是恶魔的诅咒一样,你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抵抗了。
被自己压在下面的黄濑轻笑着环上你的腰,把你朝他拉近,你仅存的理智立刻被抛在了脑后。
黄濑,黄濑。你反复念着他的名字,俯身吻上他扬起的嘴角。
 
*
今年的你二十六岁。
虽然已经临近中午了,你还是昏昏欲睡地趴在床上,四肢最大限度地伸展开来,下巴搁在枕头上。你愣愣地看着青峰赤裸着身子往浴室里走,边走边懒洋洋地抓抓头发。夏末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在他深色的皮肤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身体肌肉的轮廓。你不自觉地涨红了脸,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嗅到的都还是他的气息。
喂,黄濑凉太,你不觉得你这样干很蠢吗?你轻声自言自语,却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所谓幸福,大概也莫过于此吧。

【这里被吞了=_=不影响阅读但是还是放一下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209581……

*
今年的你三十二岁。
这是这个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比赛前就已经被教练叮嘱过对手很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比赛一开始,对方就展开了猛烈的进攻,一瞬间你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膝关节隐约的钝痛感越来越强烈,顺着大腿慢慢向上蔓延。没错,就经验而言,对方根本无法和身经百战的你相比,但是你在身体素质上已经和这些年轻人有了很大差距。这种不确定性让斗志像火焰一样燃遍了你的全身,恍惚间你看到了十六岁的自己,运球无比流畅,动作精准地过掉了所有的对手。你的耳边嗡嗡地响着,突然间你觉得自己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
今年的你三十二岁。
在最后的一小节里,你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你不得不接受年龄带来的严重身体损耗。但是你果断决定让这一切借口全部滚蛋,你青峰大辉是为篮球而生的,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只要自己还站在球场上一天,自己的身体就必须听从支配获得胜利,我命由我不由天。
今年的你三十二岁。
你的右膝僵硬地几乎无法弯曲了,腿上的肌肉酸痛得不行,迈出的步子越来越小,跳跃的高度也越来越低。
今年的你三十二岁。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秒钟,你所在的队伍已经胜利在握,这是你努力的意义,也是比赛本身的意义。
今年的你三十二岁。
你的年龄已经不小了,你清楚地知道这场比赛已经超出了你的体力极限,最后一记灌篮你不能再跳了。
今年的你三十二岁。
虽然你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支撑不住了,但是在球传到你的手上的时候,你还是毫不犹豫地跳跃起来,把球狠狠地扣进了篮筐。

*
今年的你三十二岁。
你正站在看台上紧张地观看青峰的比赛,他在最后一秒又进了一球。还真是喜欢出风头啊,小青峰。你微笑着。
哨声响起,你却看着他的身躯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
今年的你三十二岁。
他陪着你一起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等着医生给出最后的诊断结果。黄濑虽然脸上不懂声色,但是手指却在桌子下面揪紧了衣角又放开。你装作毫不在意地扭过头去,耳边医生翻看检查单据的沙沙声让你越来越心烦意乱。医生把几张磁共振的片子夹在灯箱上,手指指着膝关节的位置说了一连串你听不懂的术语。
“必须要手术,不能再拖了。”医生说。
黄濑抢在你前面开口:“严重吗?手术之后可以恢复到什么程度?”
“具体恢复情况还要看手术之后复健的效果。”医生把片子取下装回纸袋里,看了你一眼又继续说:“即使康复之后也要尽量避免剧烈的运动,术后复发的也不是没有。”
你坐在治疗床上,抬头正好对上他朝你看过来的视线,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含的温柔让你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好累啊,真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自己还躺在家里的床上,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病症。你久久地盯着自己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膝盖,现在它除了仅仅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之外已经没有其他意义了。
“小青峰。”他轻轻地叫你。你抬头,看见他站在了你的面前。他的手指抚过你的脸颊,你这才意思到你居然哭了。你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自从有记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哭哪。
“啊……”你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甚至都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咒骂的话来。生气、难过,凌驾于这些之上的是恐惧,这种可怕的情绪迅速占领了你的身体。
你伸手抓住了黄濑的衣襟,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他不顾屋子里还有别人在,把你用力揽进怀里,侧脸轻轻磨蹭着你的头顶。
“没事的,会好的。”他在你耳边低声说。
你无条件地相信他,但是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
许多年以后你还是会记住这“平静”的一年,现在青峰的性子和以前相比有了很大改观,行为举止彬彬有礼,特别是在公共场合,本身已经够显眼了,举手投足间的成熟稳重总能吸引一群花痴的女孩子,有时候甚至会抢了你的风头。
你依旧记得他刚受伤的那几个月,刚刚做完手术之后的他像是把自己封进了坚硬的壳里拒绝出来。本来就浅眠的你那段时间总是失眠,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呆呆地看着身边躺着的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候你还在东京,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和青峰互相发短信,隔着辽阔的太平洋,心却很近。但是现在他就躺在你身旁,你却觉得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青峰在消沉中无法自拔,你尝试了多次都无法把他从深渊中拉出来。有时候他会无缘无故地朝周围的所有人发火,尤其是你。你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你觉得或许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就会好了吧。在愤懑的他到处乱摔东西的时候你平静地帮他收拾,小心翼翼地安抚快要崩溃的他,心甘情愿。
在失眠的夜晚,你总是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爱你。”虽然现在的他听到这三个字会更加暴躁,但是你知道,不管怎样他都需要这三个字。

*
你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混蛋中的混蛋。早上黄濑不过是问了句“腿还疼吗”,你就失控般地朝他大吼大叫起来。你知道自己的坏脾气正在渐渐把黄濑也拉进绝望的深渊,但是你却无法控制住自己没理由地发脾气。你甚至有些嫉妒他可以出门工作然后傍晚再回家,不用像你一样只能每天呆在家里拄着拐杖走来走去。这时的你需要一个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包括采购食物日用品还有及时缴清水电煤气费。这些你全部都知道,你该感谢黄濑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但是每天你看到他一个人做完了所有的家务的时候你还是怒不可抑。
“家务总是黄濑在做。”有一天火神来看望你的时候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你用你没动手术的那一条腿踢了他一脚:“现在不一样。”
火神耸耸肩:“哪儿不一样?”
“因为现在家务只能都让他做。”你一字一顿地说。在很多方面火神称得上很迟钝,但是他听懂了你的意思。
“对,但是这不意味着他愿意做家务。”火神把盘子里最后一片苹果塞进你的嘴里,站起身来把空盘子端回了厨房。
火神说的是事实,虽然很刺耳,但是他也是出于朋友的立场才好心提醒自己的。你苦笑着把脸埋进手掌中,这些我都知道啊,可是我要怎么办哪。

【这里被吞掉了=_=虽然不影响阅读但是也那么多字呢……不甘心……戳我】http://arc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209593hiveofourown.org/works/2209593

*
你从来没有对黄濑说过“对不起”,虽然你知道你应该这样做。思来想去之后决定作为报答,要更加努力地投入到复健中去。复健的过程简直就是受刑,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你只能一边想着黄濑,一边扶着扶手咬着牙艰难前进。
你一到家,他都已经在桌子上摆好可以和桃井的手艺媲美的“美餐”,虽然如此你还是会脸带微笑地全部吃掉。他总是站在玄关,给刚到家的你一个甜蜜的吻并且说:“欢迎回来。”夜里他会允许你紧紧地抱着他入睡,你知道他明白你想对他说“谢谢”。

*
在路上堵了几个小时,你的耐心已经被纽约糟糕的交通全部耗光了。你总算艰难地到了家,手里拎着的一大袋食物和杂货仿佛有千斤重。大雨淋得你全身都湿透了,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凉了,你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哆嗦,琢磨着一放下东西就要去洗个热水澡,最好再来一碗热汤。 
你刚关上门,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一具身体重重地压在了门上,一双温暖的大手捧起你的脸,你刚想开口,嘴巴就被对方柔软潮湿的嘴唇堵了个严实。呼吸到的空气里有青峰经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你顿时就停止了挣扎,开始认真地享受这个吻。自从青峰受伤之后,你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像今天这样接过吻了。他的舌头灵活地与你的交缠,时不时地扫过你敏感的上颚,在他含住你的舌尖用力吸吮的时候你猛地推开了他,因为你发现你可耻地硬【】了。
“喂,你突然之间发情算怎么回事?”你不满地戳戳青峰的脸颊,“你不是去医院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咧开嘴笑了,在黑暗里一口白牙看着有些瘆人。“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打篮球什么的只要注意点就没有问题。”
你花了好几秒来理解他说的话,一反应过来就扔了手上的购物袋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青峰身上:“真的吗?小青峰你快点再说一遍!”他用力地点点头。
购物袋里的西红柿被这么一扔肯定都烂掉了,不过无所谓,你搂住他的脖子反复地亲吻他,嘴唇、脸颊、鼻子,急切地想在你目光所及的他的皮肤上都落下亲吻。你的眼眶有些湿润,本以为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他不可能发现,不过是复健成功了嘛,说起来为了这种事情高兴得哭了根本不像样。
他敏锐地发现了你眼角泛起的泪光,手掌覆在你的腰侧,示意你从他的身上下来。他的双手温柔地捧起你的脸庞,你抬头看着他,青峰明亮的瞳孔里像是有水流在流动。他闭上眼睛,和你额头贴着额头,轻声说:“谢谢你,黄濑。”
你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腰,保持着彼此额头相贴的姿势大声哭了起来。虽然现在想想觉得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你们两个人来说,过去的那几个月无疑是无比艰难的。你想要告诉青峰你可以容忍他刚刚手术后暴躁的脾气,可以接受他复健时没来由的发火,可以理解他所有的对自己身体的厌恶和对能再次站在球场上的渴望。你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无法再次站起来的话,你会当他一辈子的拐杖。所有这一切你都乐意为了他做到。
你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这些话你统统都说不出口,所以还是直截了当地来接吻吧。
你确信通过这种方法他可以百分之百地了解你的心意。

*
今年的你三十三岁。
这个赛季里你赢了第一场比赛。你只打了最后两个小节,无论是跳跃还是奔跑,膝盖都没有不适感,连续几个月的复健还是值得的。去年对你来说一方面是灾难的一年,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一场耐力的竞赛,获得胜利让你变得更强。在赛点你成功地又进了一球,哪怕是你力量的百分之五十也足以和其他人的百分之百抗衡。
在比赛结束之后,你的目光在观众席上四处寻找黄濑的身影。不出意料地,他坐在看台的第一排,胳膊肘撑在栏杆上,手掌托着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他冲着你微笑,你同样报以灿烂的笑容。你现在只想冲到他身边,抚摸他的脸庞、深深地亲吻他。你拉起你的球衣,在有些潮湿的领口留下一吻,目光还是直直地看向他。你知道他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他笑得更灿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你吐吐舌头。
没有哪一次获奖之后的激动心情可以和黄濑这样看着你带来的悸动相提并论。

*
今年的你三十五岁。
你和那个你深爱的男人相拥着在黑暗的客厅里旋转着跳舞,每当他吻你的时候总会让你想起多年前那个幸福的夏天。

*
今年的你三十六岁。
你仔细检查了空荡荡的公寓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落下任何东西。门外传来青峰和房东交谈的声音,他流利的英语让你愣了愣,国中的时候明明最头疼英文的就是他了,不过以后大概再也听不到他说英文了吧。你看着他有些出了神,虽然有着遮掩不了的口音,但是他能这么自由地和外国人交谈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吧。你突然有些怀念国中时候他装模作样地说的“yeah”。
“都收拾好了吧?”他把身子探进来。他用的是日语,原来小青峰说日语会比较温柔一点啊,你暗暗想,嘛,不过这不是很好吗。
你和他一起坐出租车去机场,在这个寒冷的下午你终于要对纽约说再见了。你这才意识到你有多舍不得这座城市和在这里度过的生活,但是你从你们交叠着的手掌中感觉到,无论到了哪里,和青峰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

*
你靠在体育馆的门边,看着青峰和一群汗流浃背的少年们讲解些什么。这些十几岁的少年以一种十分敬畏的眼神看着他,好笑的是你居然觉得和那些孩子们有些感同身受,他看起来真的好凶啊。青峰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黑色的T恤,这一身衣服是你给他买的,除了肩膀那里有些紧以外都很合身。不过这样让他的肩膀看起来更宽了些,手臂的肌肉线条也更明显了。
你突然回忆起了自己是在床上是如何紧抓住这双有力的臂膀,以及他是如何用这双臂膀把你按在床上做到直不起腰来。啊真是的,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你脸一红,用力甩了甩头。
少年们分成了几个队伍,迅速地排好了队形。他走在少年们后面,手臂交叉着放在胸前,大声朝他们喊出指令,当看到少年们敏捷地完成了他的要求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青峰君干这个很熟练呢。”黑子突然出现在你身边,你被他吓了一大跳。快二十年了,你还是没能习惯他这种无声无息的出现方式。 
 “对小青峰来说,篮球就是他的生命啊。”你朝黑子微笑,场上的青峰正给少年们示范投篮。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说桐皇的球队想找一个教练。”
 “啊,是吗,谢谢小黑子。”你不顾黑子鄙视的眼神,执意揉了揉老友的头发。

*
 黄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摄影充满了兴趣,他开始给所有能拍的东西拍照片,拿着相机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专业人士的感觉。对于他的这个爱好你并不反对,毕竟黄濑在工作之余热没什么可以做的,拍照当做消遣也不错。只要你在家,他总是端着相机追着你拍,你嘴上说着很烦但还是有沾沾自喜。【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对不起我乱入了QAQ请无视我】你本来觉得他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谁知道好几个月下来他依然热衷得很,真难得啊,你这样想着。
 有天下午黄濑说要出去拍照,结果到了傍晚才回来,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你突然之间就有了很不详的感觉,这家伙该不会是出去找男人了吧?!“你去哪儿了?”你问。
“公园啊,我拍了一些街头篮球赛的照片。”他走回卧室打开电脑,把相机的数据线连上。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大脑瞬间停止运转了——你的黄濑居然特地出门就为了给其他打篮球的男人拍照片!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他突然朝你走过来,皱着眉头摸上你的额头,“发烧了?”
“我没事。”你挡开他的手,声音中的愠怒你自己都听得出来。
“你生气了?”他一脸困惑地看着你。
是的!我生气了!很生气!你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别过脸去。“我生气干什么,你在公园里拍照拍得很开心不是很好嘛。”要不要出去跑个步,或者干脆去打球好了,这样僵持下去非得和他吵起来不可。不,为什么我非得出门啊,有错的是他啊,要出去也是他出去。
“喂等一下。”他拉住你的胳膊,“小青峰你是在嫉妒吗?”
胡说,这种事情……你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黄濑。大概……真的是嫉妒……吗……啊真是,明明都是四十岁的人了,这种幼稚的事情……你尴尬地要命,脸上火辣辣的,黄濑肯定又要嘲笑自己脸上黑里透着红了,你恨不得拿头去撞墙。他的嘴角扬起的角度越来越大,你现在就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诶,真可爱啊,小青峰~”他拉长声音说,伸手捏了捏你的脸颊。
你感觉到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磕磕巴巴地说:“那个,我,我出去跑步。”但是黄濑猛地拉了你一把,你身体一晃就屁股着地得摔了下去。“喂,你干什么啊,很疼唔……”抱怨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叉开腿坐在你身上干脆地用嘴唇把你的埋怨堵了回去。
“真可爱。”他说着又偷亲了你一下,你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你是笨蛋吗,觉得被冷落了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他又捏上了你的脸颊。
“我都说了我没有这么觉得!”你烦躁地冲他大喊,刚说出口你就后悔了,不该对他这么凶的。黄濑愣了愣但并没有朝你吼回来,反而微笑着再次吻住你,舌头以他独有的方式缓慢
深入地扫过你的口腔,刚刚的紧张感随着他轻柔的动作被一扫而空。
 你伸手抱住他的身体,把嘴唇压在他的颈侧。“我没有真的生气。”你沉默了很久才出声。黄濑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你也由衷地为他高兴。自己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硬得让恋人一直自己身边,剥夺对方享受自己生活的权利。
 他的手指摩挲着你的头发,脸颊和你的紧紧相贴:“我知道。”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睛满含笑意地看着你,他的笑容无论何时都能让你从心底泛起暖流来。该死,真想现在就把他操的又哭又叫,你看着他咽了一口唾沫。
 最后你还是和他的客厅的地板上做了,你能预想到明天屁股上会有多大的一块淤青,原先受伤的膝盖处隐约有些刺痛。得用冰块敷了吧,你暗自思忖。黄濑赤裸着下【】身四肢大开地趴在你的身上,面色潮红地喘着气。
 在你考虑客厅的地板该不该铺上地毯的时候,他缓缓站起身来,你想着再躺一会儿就起来。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按快门的“喀拉喀拉”声,你猛地睁开眼睛,黄濑穿着敞开的衬衫、下面不着寸缕地站在你面前,咧嘴笑着把镜头又对准了你。
 “你干什么啊?!”你被他吓了一跳,想坐起身子穿上衣服,但是他抢先一步又跨坐在了你身上。
 “小青峰永远是我的专属模特哦~”他说着又拍了一张。你喜怒参半地看着他,不知道对他的恶趣味该说些什么好。
 他低头看着相机的显示屏,一张一张地翻看自己的杰作,再抬头时脸上的微笑已经变成了满是诱惑的表情:“其实我想拍小青峰的luo照已经很久了~”他一脸真诚地看着你,你们都没有想到你居然可耻地又ying了……难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这样想着,伸手把笑得越来越大声的黄濑按在了地下。
 最后你只得老老实实地用毛巾包了一大包冰块按在膝盖上,身体却躺在放慢热水的浴缸里,只把需要冰敷的腿搁在浴缸边上。水蒸气氤氲上你的眼睛,你舒服地向后靠闭上了眼睛。
 洗澡之前你偷偷翻了一下黄濑的相机,里面居然有一张是拍你的给他口【】交的照片,震惊之余你自我安慰,知道自己在干那件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不错。你记得他在你一边卖力吞【】吐一边抬起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是如何尖叫着到达了高潮,剧烈颤抖着的手差点把相机摔下去,想想还有些得意哪。

*
 你开始喜欢上摄影一部分是因为你对这门艺术十分好奇,但是最直接的原因还是你在旧手机里翻到的一张高中时期的老照片,照片上是青峰和火神,两个人朝着什么东西大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已经记不清那时候你们在哪里干了些什么,看照片应该是冬天,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外套。你抓着旧手机突然陷入了对往事的怀念中,高中时期的他是什么样子你已经不大记得清了。高中生活已经将近是三十年之前的事情了,但是感觉好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想让记忆永恒,这是你摄影最根本的原因,往事一帧帧翻过去的时候才意识到它是如此的珍贵。你着了迷似得拍他的照片,更多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出现在了你的取景框里。新年就要到了,你打算把这些照片全都编成影集,让一辈子的爱、梦想和希望的抓拍成为永恒。
 有一天你发现有几张照片莫名其妙地找不到了,你去问他,他说自己根本没动过你的东西。之后你偶然中在他的钱包里发现了丢失的照片。
 尽管他还狡辩说自己什么都没做,你觉得应该给他点教训,于是你把那些照片换成了你竖着中指的自拍照。
 青峰过了一个星期才发现照片被你换过了。一天你突然收到他发来的短信:“黄濑你这个混蛋”。这条短信足足让你笑了一整天。
 
*
 今年的你五十岁。
 你们亲吻的方式越来越温柔,生怕让对方感到不舒服。你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刮过他的头皮,顺着几根银色的发丝滑到他的额角。有时候你觉得上帝真不公平,明明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为什么青峰老了看起来比你要有魅力得多,时间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只是让他面部的棱角更分明了些,显得眼睛更有诱惑力了。 
 当你把这些话告诉他的时候,他的脸上堆满了恶作剧般的傻笑——真的是傻笑。哪怕已经隔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他的笑容还是会让你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过了这么多年,你对这个男人单纯的渴望还是丝毫没有减弱。他咬住了你的耳朵,温暖湿润的气息喷在你的耳廓边。
 “呃……”青峰的动作僵住了。你知道他又忘了,当和你亲热的时候他总是忘了要小心自己受过伤的膝盖。他一脸诚恳地向你保证下次一定会注意,一边把压在你身上的自己慢慢挪走。
 距离他受伤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你记得起初青峰痛苦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你还记得在他不愿意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是如何学着读懂他的表情、他的眼色、他的身体。
 从那以后过了一年又一年,现在他早已经知晓该如何对待自己的身体。他只是换了一个姿势以减轻疼痛,让你帮忙让他可以躺在沙发上。你轻车熟路地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在他的手掌不停地在你的臀部游走的时候,你的手指头正划过他的小腹。当你的手指停在他的腰侧的某处的时候他轻哼了一声,你轻笑一声又略微加重了力道。你们两人穿着还算整齐,没有做那种事情的迹象。你很高兴,时间带走了年轻的冲动与浮躁,留下的是不变的眷念与深情。
 你低下头看着他,他刚刚晨跑回来洗完澡,皮肤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晶莹的液体反而给他黝黑的皮肤增添了光泽。你一时兴起,手指抚过他腹部分明的肌肉线条。和一直从事模特工作的你不一样,他一直锻炼着保持健壮身材的原因仅仅是对运动一如既往的热爱,而正是这份热爱一开始把你们联系到了一起。似乎读懂了你的心思,他有些得意地笑了。
你知道在他心里,他把你当做他一生中最伟大、最重要的成就。
激动充斥着你的心脏,你弯下腰趴在他胸口上,深深地吻上他的嘴唇。无论何时,他有力的臂膀都是你最好的支柱。 
今年的你五十岁,今年的他也是五十岁。你们依旧无法抗拒地彼此相爱着。




End.




天哪终于完工了【泪目】明天就要滚回学校了赶在今天弄完QAQ凉水菇凉我成功了……【喂】这篇番外的字数和正文差不多了……【望天】
我实际上是个看文重口味写文不会写肉的渣……(╯‵□′)╯︵┻━┻我还转了一篇写肉的教程……结果肉还是写的这个样子……Σ( ° △ °|||)
今天刷微博看到黑篮要完结的消息,略失落……之后会有很多人转战其他坑吗……想想就觉得很那什么……我想要洛山赢啊,我想要赤队狠狠虐火黑啊,卷叔你真的是火黑厨吗,不给青黄再一点戏份了吗!!!
被太太的青黄感动得眼泪刷刷的,强推菇凉们去AO3上看原文,po主英语渣,英文里的那些看了很窝心的句子没办法很传神地翻译过来……
所有看我的文给我点爱心给我评论的大家,蟹蟹了~(゜ω゜)
最后空虚寂寞的po主无耻地各种求勾搭求认识……渣浪ID和LoFo一样,欢迎调戏~ (′▽`〃) http://weibo.com/firstrabbit1206



【翻译·青黄】As Certain Dark

琥珀是树的眼泪:

原作者:heavy_cream


翻译:po主自己


原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2111652


写授权书真是要了我的老命,Chingelish真伤不起


实在是喜欢这种第二人称的文章(⊙v⊙)


po主非专业外加英语死得早,赶在20号六级分数出来前作一次死。


我知道很翻的生硬还请轻喷……欢迎扔西红柿,鸡蛋要扔新鲜的( ̄▽ ̄”) 


  


 


 


 


 


 


“I love you as certain dark things are to be loved,


in secret, between the shadow and the soul.”


-Pablo Neruda


节选自巴勃罗•聂鲁达《十四行情诗》第十七首


【英文情诗还是原版的读起来最有韵味所以po主就不翻了啊*´∀`】 


 


 


 


 


今年的你二十六岁。


纽约的冬天再度来临的时候,你看着他的面容,轻声说:“好。”


 


*


今年的你八岁。


你第一次被别人这样称赞:“这孩子长得真漂亮”。


对你来说,这种虚浮的赞扬并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但是自从你无意间听到父亲对自己的儿子被这样别人评价之后发了几次牢骚之后,你才意识到被夸赞“漂亮”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这个词似乎是姐姐们才能专享的形容词。


你有些疑惑,在你看来,所有的男孩子们在某些特定的时候都可以被称赞“漂亮”。


你学会了把这些话憋在肚子里,但更多时候你学会了不去考虑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


今年的你十六岁。


你的心脏在胸口砰砰地跳动着,有一瞬间你甚至觉得它就快要挣开自己的身体的束缚跳出来。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恍恍惚惚地走进了体育馆,周围是穿着球衣奔跑着的篮球部部员们。你愣愣地站着,在你的面前,一场篮球赛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然而,占据了你全部视线的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观众台上的呐喊声也好,球鞋与地板摩擦的刺耳声响也好,这些你全都听不到,耳边只有他从你身边掠过时急促的呼吸声。


你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脚步,在球场上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他的一面镜子。你清楚地知道,每踏出一步,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就被打破一点点。


今年的你十六岁。


每一次你投出一球,目光注视着篮球划过的弧线的时候,你都会努力地把那个与你同龄的少年从你的脑海中抹去。


在球场上他无疑是王者,是你无法触摸到的王者。


今年的你十六岁。


你终于意识到每一次的心跳都在推着你不断靠近他。你觉得自己有点蠢,这种从未有过的尝试简直可笑至极。


你始终不愿意承认,你实际上害怕的是你自己。


今年的你十六岁。


你输掉了一场比赛。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觉得你输掉了一些比比赛本身更加重要的东西。你觉得自己永远无法把那些丢失的东西找回来了。


今年的你十六岁。


你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种令人心碎的感觉。


 


*


在很多年之后你依然记得,在那个令人昏昏欲睡的夏天与十五岁的他的相遇,以及炎热阳光下少年灿烂的笑容。虽然还是稚气与成熟参半的脸庞,却早已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魅力。“他很漂亮。”脑海里有个声音突然这样说。在那之后你花了很长时间来困惑,这突然冒出的念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


今年你二十一岁。


这是你在大学里的最后一年,你遇到了一个男孩子,他有着夏日天空般湛蓝的眼眸和沙滩般柔软的头发,当他微笑的时候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有了温度。他是一个外国人,来日本进行一学期的交换学习。你鬼使神差地吻了他,本以为脸上会被他狠狠地揍一拳,然而他却大笑着把你拥进怀里,低头在你耳边说:“好啊,我们交往吧。”


和他相处起来很容易。他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家庭条件优越,没有心计,没有膨胀的野心与欲望。比起这些,他更想要的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享受每一天的生活,然后和自己的爱人一起慢慢变老,和爱人养一只小狗什么的也不错。


在为人处世方面他比你有着更多的经验,交往期间他给予的耐心让你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你开始尝试着重新认识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关系。他是个很随和的人,和你在一起他总是特别贴心地包容你的一切,不管是陪着你压马路或是看电影,还是在M记吃汉堡或是和你在沙发上胡闹一个下午。他甚至不介意做的时候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那个学期结束之后,他在东京又呆了一个寒假。当他开始向你保证以后会经常来东京见你的时候,你才意识到你本该把他当做你的全部,但是你做不到。


 


*


你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他,虽然你确实这么做了,你一直认为没有什么比徒劳的期盼来的更令人难过了。长痛不如短痛,你坚信着这一点。


你对他说了再见。有些出乎你意料的是,他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是很惊讶。


你不禁开始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此的,如此的冷漠。


 


*


今年的你十七岁。


你觉得有些奇怪,但非要说出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之前还在球场上激烈角逐着的不同学校的球队,现在居然聚在一起愉快地吃东西聊天。


屋子里太吵,于是你拉开门走了出去。你很意外,因为他也在外面的阳台上,一个人沉默地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会不会打扰到他?你这样想着,正准备悄悄转身回屋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一边的你,朝你懒懒地打了个招呼。你停下了脚步,看起来他并不介意。


你倚靠着阳台的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整座流光炫目的城市就这么在你的脚下伸展开来。你看得正入迷,突然他开口了,问你假期的计划。你说都被事务所安排的工作填满了,所以没什么其他的计划。


“没有休息吗,这个暑假你不是很辛苦。”他说。


“还好啦。”你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晚风柔和地拂过你的脸庞。


他随后又问了你一些关于模特工作的事情,你觉得有些奇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你印象中的小青峰应该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之前兴高采烈地和他提起自己工作上的事情,结果还被狠狠地嘲笑了。但是今晚他正认真地看着你、问你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沉默地看着他手里轻轻摇晃着的苏打饮料,你隐约觉得今天的小青峰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你国中时憧憬的对象,也不是高中时的竞争对手。他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或者说是凌驾于它们之上的存在。


整个晚上你都和他一起站在阳台上聊天。聊了些什么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你们都笑得很开心。


直到你回到家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你才发现你的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微笑。


 


*


那是W·C之后你第一次开口和他说话。


如果小绿间在的话他肯定要援引星座占卜的理论,不过你第一次相信了命运这种东西的存在。你看错了站牌,结果提前一站下了车,你只得徒步穿过三个街区去和经纪人小姐约好的地方。


结果就在路上遇到了他。


看见他也停下了脚步转向你这边,你愣在了那里,突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哟,小青峰,早上好。”你犹豫了好久还是先开口打招呼。


“早上好。”他点头。


小青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也许是在太阳下晒的太久了,你觉得有些眩晕,一瞬间你感觉自己又重回了去年初次遇见他的场景。


接下来怎么办?你努力想说些什么化解这种尴尬的气氛。“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还是“好久不见?”或者是“我很想你?”不行,这种客套话一听就很蠢啊。


“最近好吗?”你吞吞吐吐地挤出这几个字,其实你的心底最想知道的也就是这个了。


“很好啊。”他耸耸肩。


你看到他的手里拎了一个塑料袋,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你的目光,把袋子往上提了提:“新球鞋。”他抬头看了你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训练用的。”


你顿时睁大了眼睛,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有想到和小黑子的一场比赛会让他改变这么多。你突然之间有些难过,努力忍住突然涌上的眼泪让你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但你最终还是对他露出了最常见的微笑。


“喂。”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你那是什么意思?嘲笑我吗?”


“没什么,对了小青峰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你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对着他扬起嘴角。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面前人爽朗的笑容把你瞬间拉回了国中二年级的时光。


如果可以的话,你无比希望时间可以停滞在那个时刻。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和他说了那么多的话,好像把所有一切可以谈论的东西全都说了一遍。


你暗自回想,能和他重新做回朋友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


他和小黑子之间的羁绊大概是你永远无法领会的,你有些嫉妒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你很认真地观察着他们间的一切,毕竟在这一方面你很擅长,你努力想弄明白关于他们的一切。在他们彼此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之后,你也曾经幻想过自己是否也能拥有这种无需语言的默契,能有人发现你自己都无法发现的自己。 


你能理解他和小黑子之间的分歧,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他们离开了彼此,那么光和影这种东西也就不复存在。


你知道你不是他的影子。


你不是他需要的人,你甚至也不是他想要的人。


这种一无是处的感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你痛不欲生,但是之后当你看见他转身离开把小黑子丢在身后的时候,你看见小黑子落寞的表情,你有些庆幸,与其被自己重视的人抛弃,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是。


 


*


今年的你十八岁。


将要高中毕业的你充满了成人的自豪感,你时不时地会有这种错觉,感觉自己的生活前进速度快得出乎意料,好像在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的东西,不管怎样,现在你必须得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一切都是未知的,唯一确定的只有你依旧喜欢着他。


他不知道你对他有着这种感情。


不过没关系。你这样觉得。


今年的你十八岁。


毕业前夕,你和你的同学们、队友们一起哭了又笑。不知为什么,你总觉得内心像搁了一块石头似得,无比沉重。


 


*


今年的你十八岁。


大学生活刚刚开始,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明明还是个孩子,但是你总喜欢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你无比坚信没有人会发现不管自己的外表多么成熟,内心实际上却是个胆怯的孩子。


课业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于是你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酗酒、和乱七八糟的朋友彻夜狂欢。在以前,篮球是唯一吸引你的东西,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维系着你和青峰的纽带,为了这一点你就会用力抓紧它不放。但是现在,篮球也无法让你们保持联系,现在站在球场上的感觉就和站在万丈深渊旁边是一样的。


你不打篮球了,但是朋友们有比赛你还是会去看,你是个忠实的观众,你会仔细注意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虽然这总是让你想起过往和他们一样、不是比他们更加努力的你。


你不喜欢这种矛盾的感觉,但却又全然无法控制。


 


*


这是第三天。


在东京家里的床上,你已经连续三天握着手机入睡了。


你想对他说出一句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但是说出口的只是关于天气的无关紧要的闲话。至少还可以以此为借口和他通电话,你很高兴。


 


*


今年的你二十岁。


你从其他人那里听到青峰要离开日本的消息,一起走的还有火神,要为他们办欢送派对。你不敢和青峰说一句话,一直和黑子一起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装作漫不经心地聊着天。


“你不和小火神一起去吗?”你问黑子。你看得出黑子对火神的感情,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除了火神那个笨蛋。你们俩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都愣愣地看着屋子另一边正打闹谈笑的那两个人。他们会一起离开,以后还会一起生活,或许还会在同一个队伍里打球。你揪心地疼。


“你也没有和青峰君一起去。” 黑子苦笑着回答,“我想我们的理由都是一样的。”你转过头,在黑子湛蓝的眼眸里清晰地看见了你自己的影子。


你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不过也没有辩解的必要了。你就像一尾鱼,被无情地留在干涸的湖底,水分一丝一丝地蒸发,连同着你的生命。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你经常和黑子见面,你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听到关于他的消息。黑子总是和你不厌其烦地说着关于火神的事情,言谈之间黑子很小心地问你,既然你那么放不下青峰君,何必固执着不和他联系呢。你自以为自己隐藏地够好,没想到还是这么轻易地就被黑子看出来。


有这样的一个朋友真好。你每天坐在床边无休止地发呆的时候这样想。


 


*


他的每一场比赛你都会看,幸好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你一场都不会错过。你很想打电话给他,但是又不知道打通之后要说些什么。你们之间从前的那种关系早就不复存在,何况现在你们之间足足隔了十二个时区。


你不再出去喝酒了,尽管有时候你很想痛快地喝醉,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连同那种冷彻骨髓的孤独也可以暂时抛弃。


想念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真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


今年的你二十四岁。


你再次遇见了他。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低头快速走在在纽约刺骨的寒风中,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他。当他注意到你的时候,你觉得整个身子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神啊,这一定是命运吧。


他和以前有些不同了,高大挺拔的身子,不变的是永远骄傲抬着的头,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透出的温柔气息让你迅速又低下头去。三年不见,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他欣喜若狂地叫你的名字:“黄濑!好久不见了!”你有些失神,一瞬间你觉得站在你面前的不是被称为“时代的新星”的二十四岁的NBA职业篮球员,而是很多年前夏天初遇的眼眶深邃、皮肤黝黑、笑起来脸颊有可爱酒窝的十五岁少年。


脑海里那根绷紧了多年的弦突然之间就断了,你知道,你还是无可救药地、不顾一切地爱着他,哪怕没有一丝希望。


 


*


大学四年,你觉得爱情这种东西跟你一辈子都挂不上钩。你交往过很多男人和女人,有魅力的,漂亮的,幽默感十足的,事业有成的,都是很有吸引力的人。你和他们接吻,和他们上床。有时候你记得他们的名字,有时候又全都不记得。身边的人不停地来了又走,你为此感到骄傲,这种满足感和冬天早晨跑完长跑几乎一样。意义?意义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你相信,爱情在你还不知道自己拥有它之前就被你弄丢了。这三年的时间不过是用来哀悼自己逝去的爱情而已。


 


*


凌晨三点,你猛然间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东京家里的床上。该死的时差,你嘟囔着,再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再也睡不着了。阔别三年之后你再次遇见了他,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你和他刚刚面对面地交谈过,之后他还开车送你去了机场。


你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行,不可以再想他了。


你没有哭,这个年纪的大男人动不动就哭怎么想都是不可理喻的事情。胸口闷闷的好难受,哭出来的话会不会好一些?你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说好了不再为他流一滴眼泪了。


眼泪可以带走这种无意义的爱恋。你自欺欺人地这样想着,不过我不会再哭了。


 


*


你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了,可恶,明明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你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伸手拿起手机。


“你再来纽约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发件人是不认识的号码,你突然之间清醒了,是他发来的短信。这一次你控制不住彻底放声哭了出来。


或许还是有机会的,没关系,哪怕是一点的可能就好。


 


*


今年的你十四岁。


你第一次被同龄的女孩子亲吻,你并不喜欢那种像糖果一样甜腻的感觉。那个吻很短暂,你甚至都怀疑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懵懂的你并不知道这种亲密的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


今年的你十五岁。


一个男孩子吻了你,你自然而然地回应了他。


 


*


整个国中期间你都在暗恋着一个男孩子,虽然那时候的你并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那个男孩子有着黝黑的皮肤和深蓝色的眼睛,他的笑容灿烂得就像早晨初升的太阳。你知道这种比喻很可笑,但这是你最真切的感受。


两年时间,你彻底地爱上他,然而接下来的三年却全部用来忘记他。


之后的三年,你自己确信你成功了。


只有五秒钟,你意识到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


你总是和黑子一起看青峰和火神的比赛,以前水火不容的竞争对手现在在同一个队伍里,为了胜利共同努力。有一次,黑子劝你把自己的心意清楚地传达给青峰,不然那么迟钝的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你喜欢了他这么多年。你别过头去,你一点都不想进行这样的对话。保持现在这样的状况就很好了,你并不想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你故意转移话题,揶揄地问:“这是你的个人经验吗?”他瞪大眼睛看着你,好像被你说中了似得。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是。”听到黑子这样说你很讶异,印象中的黑子是那种会全力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不管可能性有多小或者是面前的障碍有多庞大,哪怕知道最后会让自己失望也会一往直前。


“你应该告诉他的,小火神肯定和你是同样的心情。”你说。


黑子点点头。“我知道,但是这也是为什么我没能说出口的原因。”


你有些弄不明白黑子的意思。


“我是他想要的人,但不是他需要的人。”他解释,他转过身子看着电视屏幕,电视上正在播放比赛的回放镜头。你突然觉得和黑子相比,你简直就是个幼稚的小孩子。你确信,如果你有过一秒钟的念头,相信你或许是他想要的那个人,那么你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接下来会干些什么来。你把手指交错着收紧,感谢上帝,我不是一个那么自私懦弱的人。


“你错了,小黑子。”你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他同样需要你。”你重重地点头,因为你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黑子微笑着垂下眼睛,你突然觉得凝视着电视里火神身影的他有些陌生。“也许吧。”他回答。


你知道黑子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哪怕未来再残酷他都会一直等待下去。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一直是秉持着这种信念的,他明白什么时候自己应该上前,什么时候应该在原地等待。他一直在等待着,或许这对他和火神都是正确的选择。你很佩服黑子的耐心和毅力,和他比起来,你简直是差得太远了。


你希望着有一天你也可以像黑子一样豁达。


同时你也害怕着自己永远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


你没有再去纽约。一部分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另一部分是因为你克制住了想见到他的冲动。作为替代,你选择深夜起来和他发短信聊天,直到清晨。


有一天你故意朝他抱怨,说他真是个混蛋,让你隔着三个小时的时差陪他聊天。他回复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介意的。你看着手机屏幕笑出声来,被你猜中了,你轻声地自言自语。


 


*


早晨六点,你的手机准时响了,你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你跟我说过,让我记得叫你起床。”隔着手机屏幕他的声音如此清晰,你都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你握着手机傻笑起来,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这不是说明了一切吗。你不知道要如何向他描述这种感觉,任何东西都比不上这通电话来得重要,当你纠结了很长时间都没说一句话之后,他在电话那头笑了,问你午饭要吃些什么好。


你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因此翘掉了今天的拍摄。你一点都不在乎,对你来说早上能够被青峰叫醒,这简直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


高中的最后一年。


在和其他学校的人一起出去打街头篮球之后,你筋疲力尽地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你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似乎自己永远无法完全掌控篮球,不管自己训练有多辛苦,或是打了多少场比赛。


他坐在你的身边,身子依靠在树上剧烈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侧脸、脖子一直流到他的衬衫上。突然之间你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笼罩了,你的其他朋友还在球场上奔跑着,夕阳的余晖洒遍了整个公园。这样的生活还剩最后几个月。


他说了些什么,但是你完全没有听得进去。你脑子里满是对过去两年的怀念,太过美好的时光,你实在舍不得让它结束。


“你累了吗?”你突兀地问。


“没有。”他仰头大笑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说了很不合时宜的话,连忙解释自己并不是对篮球厌倦了。之后你们又谈论了其他的一些事情,几个月之后的大学入学,以及现在为之忙碌的W·C。你正越说越起劲的时候,他正笑着盯着你看。


“一点都不累。”他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他带着孩子气和野蛮参半的笑容站起身来,懒洋洋地重新走回球场。你的心脏发疯了似得跳动,脸上火辣辣的,不用看你也知道自己肯定连脖子也都红了。“哦。”你低声。


 


*


深夜里他给你打了个电话。他告诉你他得到了另一个球队的邀请,待遇很好,球队的氛围也不错,但是管理模式和教练方法都和以前不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


“你觉得呢?”他问。你喉咙一紧,他很认真地希望你参与到他的生活里去,你反而不住地该怎么办了。那天你和他足足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最后你说:“跟着你的直觉走吧。”


最终他拒绝了那个邀请。


在接下来的赛季里因为精彩的表现,他和火神上了许多篮球杂志的头条。


你收到了一张照片,上面他和火神举着冠军的奖杯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了短短一行字。


谢谢。


 


*


今年的你二十五岁。


你被桃井连蒙带骗地拉去了一个派对,本来很不情愿,但是一到场你惊喜都快要哭出来了,你所有的朋友们都在,大家聚在一起为你办了这个生日派对。有从前诚凛和海常篮球队的全部队员,奇迹的世代的其他人,还有一些秀德、桐皇和阳泉的人。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聚在一个地方真是非常难得。你很开心,毕竟有很多人你自从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时间真可怕,明明上一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大家都还是青涩的高中生,现在都长大了,有着不同的工作和职业,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居然在一起了。


你没有看见黑子,五月告诉你他会迟到一会儿。在派对快要结束的时候黑子总算到了, 他充满歉意地向大家弯腰:“很抱歉,我绕道先去接了一个人。”他的身后站着火神。


“哟。”他伸手打招呼。人群安静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很大的欢呼声,每个人都挤上前去,你笑着向后退,把地方让给他们。


你转身去拿饮料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怎么这么吵?”你拿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飞快地转身环顾四周。你记得那个声音,你每晚都从电话里听到这个声音,你百分之一百地确定,是他。当那个身高足以俯视许多人、整天摆着一张臭脸的人出现的时候,现场的吵闹声变得更大了。


你呆呆地站在原地,你还是不能相信他居然回来了,就在自己生日的这天。虽然知道很丢脸,但是你还是想哭。


他四处张望着,你知道他在找你,但你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在人群的后面发现你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你最熟悉不过的笑容。整个晚上你都在和他谈天说地,之后你完全想不起来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不过那充满纪念意义的一晚你会永远地记住。


酒精让派对上的大家越玩越起劲,一群曾经的球员们争着要证明自己不比那两个NBA的球员差,最后所有的人集体出门去了最近的公园打街头篮球,五月和丽子指挥着各自的队伍,乱哄哄的简直和打仗没什么两样。日向不知道怎么的开始喋喋不休地述说冬季杯上诚凛为了不辜负木吉获得了胜利,本来这和你没有多大关系,但是不知为何,你听着心里暖暖的。


你记不清自己怎么就开始哭了,但有人叫你上场打球的时候又立刻换上了笑容。这是多年以来你第一次碰到篮球。你穿的鞋并不适合打篮球,哪怕明天脚肯定会痛得要死也没关系,能和青峰再次在同一个球场上打球是做梦也没有想过的事情。


虽然在篮球上你和他的差距在这几年里越来越大,但是起码你成长了一些,你没有为了你和他渐行渐远而感到分外的伤心。在整场比赛里他一直都是笑着的,这就够了。


能认识他你很骄傲,国中时和他在同一队伍里打球,高中时你们在球场上势均力敌,这些都同样是值得你为之骄傲的事情。他的笑容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当他传球给你的时候你同样能感受到这份心情。


今年的你二十五岁。


最终的最终,你终于能鼓起勇气面对过去。


 


*


他们只在国内呆了两天,你没能再见到青峰。


他在登机之前给你发了一条短信:“来纽约的话一定要来见我”。你握住手机的手指用力地收紧,等到你意识到你用力过猛的时候手机的塑料外壳上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缝。


 


*


“快点。”他很不耐烦地把球朝着你的头扔过去,你没有躲闪,任凭球砸在了你身上,你们俩之间的游戏你再熟悉不过了,再这样下去你害怕他会真的生气,于是你朝那些围着要和你合照的女孩子们挥手说再见,试图回到球场上去。


“对不起小青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可怜地朝青峰看过去,青峰无奈只能把你从人群中拖出来。


“小青峰不喜欢女孩子吗?”你这样问他。


他耸耸肩:“女孩子谁不喜欢,但是我们现在要打篮球,她们围着你要怎么打。”


你心底有些窃喜,起码在女孩子们和你之间,你还是他更重视的对象。


 


*


周五下午,你心血来潮地让黑子帮你和你新拍的广告合照。这种事你以前经常做,一半是臭美一半是炫耀。尽管知道这张照片蠢得要死,但是你还是把它发给了青峰,配着同样蠢的颜文字。


直到半夜你才收到回信。“你怎么不多拍一点一起发过来。”青峰回复。


你拉过被子蒙住脸,还好是一个人住,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会看到自己的脸早就红透了。


 


*


一个月之后他接受了一次采访,他把自己拍的宣传照发给了你。照片上的他以后仰投篮的姿势定格在半空中,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汗水在他的皮肤上闪闪发亮。你把这张照片保存在手机里,每当想念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他的梦想实现了,你发自心底地为他高兴。


 


*


在生日派对过后不久,你打电话给桃井感谢她帮你准备了这么棒的派对,她连忙说不用谢你开心就好。之后你们说到了青峰最近的比赛,你没有注意到,每当提到他的时候你的声音都会变得听特别温柔。桃井突然打断了你:“你真的应该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你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爱他。”她直截了当地说。


你握着电话的手僵住了,你想否认桃井这种没来由的猜测,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个搪塞的借口。


“有什么好说的呢,从始至终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而已。”你苦笑。


“他坐了十五个小时的飞机,只为了那天晚上给你过生日。”桃井加重了语气。


你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怎么回复她。


“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做出一个选择。”桃井继续说,“一切都会变的,万一哪天他喜欢上别人了你要怎么办?”


身上好重,好像屋顶坍塌下来全部压在身上一样。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青峰已经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你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未来。


“我要怎么办。”你低声问自己,在你还犹豫不决时桃井替你做出了回答。


“小黄,爱情就和打篮球一样,你只能选择传球、投篮或者是放弃。”


 


*


那一周你去找了黑子,进了门发现他正在收拾行李。你有些嫉妒他,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


“小黑子,你得坦白所有的事情。”你激动得抱住黑子。


黑子挣开你的怀抱,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分给了你,你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黑子倚在冰箱上看着你,故意一脸严肃地说:“做爱的感觉真的很棒。”


你没控制住,嘴里的啤酒全都喷了出来。


 


*


“小桃,我还是决定选择投篮。”


 


*


今年的你二十五岁。


明天是青峰的生日,你再次去了纽约。


你站在在他家的街角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按下你背诵了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的他的电话号码。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你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注意看着门牌号码。


“嗨。”电话接通了,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你听得到电话那头电视的声音。没关系,按平常的方式就好。你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虽然是在八月,但是你的手还是在这样的夜晚里微微颤抖。


“嗨,小青峰,最近怎么样?”你说。还好,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可怕。


“就这样,火神刚刚出去了。”


“是吗?”


“他临走前朝我狠狠斜了一眼,很明显他不想我跟着他一起出去,最好是乖乖呆在家里。”


你笑出声来,你想象地出那副场景,唔,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晚上你打算干什么呢?”你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抬头看着他家里的窗户。你知道他家的具体位置,今天晚上的场景你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站在这个位置的话,从他家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你。


“没有什么想干的。”


“这样啊,今天晚上天气很好,天上都是星星,很适合出去呢。”你咬住下嘴唇,心跳瞬间加快了许多。


“可能吧。”他回答,随即他立刻发现哪里不对,“喂,等一下,你怎么知道今天纽约晚上的天气?”


“你该看看窗外。”你说。


没过几秒钟你就看到了半个身子探出窗口的他。你朝他举起手,示意自己在这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你,不敢相信你真的就在自己家的楼下。


“生日快乐。”你抢在他开口之前说。即使是在晚上,你在楼下都能看见他露出的一口白牙。


“黄濑。”他叫你的名字。你的喉咙突然一紧,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从未这样叫过自己的名字。“你等一会儿,我下去帮你开门——”


“不,别。”你打断他,“我,额,有些话我必须先告诉你,之后——”你犹豫了一下,“之后如果你还像让我上来的话,我会上去的。”


“好。”他说。你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困惑。


周围的空气变得分外沉重,你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你不安地把汗津津的双手交叉又放开。你想要告诉他,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他对你来说是比朋友更重要的人。你早在十年的那个夏天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那时候你们都只有十五岁,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酒窝。你一直在追随着他的脚步,你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也不愿意停下来。十六岁的时候,你一度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直到你在东京的街头再次遇见他。你保留着他所有的短信和照片,像宝藏一样珍藏着。


他是你生活中唯一的永恒,是不可动摇的宇宙,是你的船锚你的船舵,是你一直向往着的港湾。


你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他这一切。


所以你用了最简单、最无力的那句话。


“我爱你。”你终于说了出来。这是你唯一坚信的真理,无论是昨天还在明天,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我会永远爱着你。”


今年的你二十五岁。


你独自站在纽约的街头,周围静得可怕,但是你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


那是个难忘的夏天,他还是个皮肤黝黑、有着深邃眼眶的十五岁少年。


虽然你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但是你已经彻底爱上了他,并且再也无法停止了。


 


*


你回过神的时候好像已经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虽然实际上你不过是一个人在纽约的街头呆呆站了几分钟而已。


他不在窗口那里了。你的视线模糊了,过了很久你才反应过来你哭了。都无所谓了,没想到失恋的感觉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接受。你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巴,呜咽声猖狂地从破败的身体里溢出来。胸口疼的像是有人剖开胸腔把所有的肋骨都抽走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令人讨厌的悲泣声,你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控制它了。


楼道的门突然打开了。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扶着门喘着粗气。


你们彼此对视着,时间好像都停滞了。


他突然冲上前,捧起你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你心底所有凋零的花儿在那一瞬间全部重新绽放开来。


“黄濑。”他叫你的名字。你知道他想说“我们交往吧”。


“黄濑。”他叫你的名字。你知道他想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你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小青峰……”在猛烈的亲吻和抽泣之间你无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你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小青峰……”


他帮你揩去脸颊上的泪水,也带走了十年的折磨和心痛。


“凉太。”他叫你的名字。你知道他想说“我爱你”。


今年的你二十五岁。


今年的他也是二十五岁。最后的最后,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爱情。


 


*


早晨六点。


你在青峰家的床上睁开眼睛。他不断地在你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落下亲吻,你感受得到他身体的温度。


“早上好。”他好像还没睡醒,声音无精打采的。


“早上好。”你伸手抱住了翻身覆在你身上的他。


你闭着眼睛迎合着他的亲吻,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真好啊,感觉像是回到家了。


 


*


今年的你二十六岁。


你刚从一个晚宴上回到家,你和青峰共同的家。


你有些醉了,在乱七八糟的公寓客厅里手舞足蹈起来。客厅的电灯一个星期之前就坏了,可是你们都忘了要请人来修。


青峰把你揽进他的怀里,温暖的大手在你的背后轻轻地抚摸。他带着你转了一个又一个圈,你飘飘忽忽地跟着他的脚步,朦胧中就好像真的在漂浮一样。酒精让你浑身无力,任由他把脸贴近。


“凉太。”他低声叫你。每次他这样发出你名字的音节都预示着要发生些什么,想到这里你的膝盖顿时一软,他即使扶住了你。


“我想要和你做。”他说。你想要说些什么来打趣他,但是他把侧脸贴在你的头顶蹭了蹭,嘴唇靠近你的耳朵。“我永远都只想和你一个人做。”


你把想说的话咽下肚子,头贴在他的颈侧。


在他的亲吻中你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过你很乐在其中。


今年的你二十六岁。


纽约的冬天再度来临的时候,你看着他的面容,轻声说:“好。”


 


 


 


 


END


 


 


 


谢谢看到最后~


真是泪流满面(┬_┬) ,原文六千多个字,我不知道为什么翻成中文之后就变成一万两千多了……


翻的时候有好多次差点被虐哭了,可怜的二黄。


翻译水平有限,有不足的地方请多多包涵,就当同情一下苦逼的我熬夜到两点把它翻完吧……


这一篇还有一个番外,打算过几天再翻,似乎有肉吃的样子【摸下巴】


暑假快要结束了,我的坑一个字都没有填=-=嘛,把这篇po上去的话减轻一些罪恶感吧……【笑】


 


和正文一样长的番外戳这里


 


 


 


 


 


 


 


 

青黄文整理(01)

.txt:


三柳123;牯壮壮壮壮壮壮;sweetmouse;Ketchup.;全对;()





 



  • 三柳123



【青黄】那個傢伙也太不可愛了吧 


【青黄】好像也沒有那麼不可愛啦! 





  • 牯壮壮壮壮壮壮



【青黄】Blind(上)    【青黄】Blind(下)  (下里最后应该是缺了一段肉的…去年为了避和谐…翻翻转载应该就能看到啦)





  • sweetmouse



拂晓来临01    拂晓来临02    拂晓来临03    拂晓来临04    拂晓来临05    拂晓来临06    拂晓来临07    拂晓来临08    拂晓来临09 end 


拂晓番外 上    拂晓番外 2  (未全部放出,不过书在TB有卖!买买嘛(。))


get


感到了憧憬


就不会挂断呢





  • Ketchup.



与你面对面的48个瞬间 


直播帖,我刚才在机场好像看到青峰大辉了…… 


想要和你交换一个吻 


Magic Kissing Card Trick 


温暖三十题 


AOKI(片段) 


命运的白山羊与黑山羊 





  • 全对



[青黄]TO KISE    [青黄]TO KISE(2)    [青黄]TO KISE(3)    [青黄]TO KISE(4)    [青黄]TO KISE(5)    [青黄]TO KISE(6)    [青黄]TO KISE(7)    [青黄]TO KISE(8)    [青黄]TO KISE(9) END  


Reality Show(1)    Reality Show(2)    Reality Show(3)    Reality Show(4)    Reality Show(6)    Reality Show(7)    Reality Show(8)    Reality Show(9)    Reality Show(10)    Reality Show(11)    Reality Show(12)  (5和其他被作者撤下了好像。文已完结,原先36有不造百度or论坛有没有……)





  • ()



[青黄青]Murmur 


[青黄]屋、雨、亭记.上    [青黄]屋、雨、亭记.中    [青黄]屋、雨、亭记.下  (角色死亡)


[青黄]屋、雨、亭记·番外(一) 立春  (未完结)


[青黄]林 中 午 宴    [青黄]林 中 午 宴 02  (未完结)


Love Can Be Like Bandage.    Love Can Be Like Bandage.02    Love Can Be Like Bandage.03    Love Can Be Like Bandage.04    Love Can Be Like Bandage.05    Love Can Be Like Bandage.06

【青黄】Blind(上)

牯壮壮壮壮壮壮:

标题:Blind


原作:黑子的篮球


西皮:青黄


分级:R18(这段没有(´・ω・`))


警告:IF设定,原创人物有,OOC


说明:这个本子完售也蛮久了……就放出来吧




27th,Brush Past


 


十年前尚还能称之为漂亮的脸蛋十年之后也慢慢长成了棱角分明的英俊,青峰大辉暗自在心里责怪着昨晚的那个梦,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滋生出一点宛如老头子般恍如隔世的错觉。


下班时的这场雨来得太急,刚出警局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淋了个透湿,青峰大辉瞥了一眼信号灯匆匆过了马路就躲进了这家他常来的汉堡店,哪知一抬眼便看见了好久不见的黄濑凉太。青年还是那么一头惹眼的金发,发梢跟额角沾了些雨水,站在柜台前拿起汉堡就吃的样子却还是跟多年前一样的孩子气。


他转身的时候才看到青峰大辉。


咬着汉堡一脸讶然的模样有些好笑。


可青峰不会主动打招呼,所以黄濑囫囵咬下那块已经到嘴的肉,含糊着说了一句“真巧呢青峰”。


青峰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黄濑已经不会再管他叫小青峰了——其实对其他人也是这样,黑子也好绿间也好,紫原也好赤司也好,他都有模有样地叫着他们的名字,虽然表情还是一如少年那时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昵,但总归从称谓开始也有了疏离感。


一开始这种转变是好的,就像最开始听到黄濑对他说“我已经决定不再憧憬你”的时候。第一感觉都是“好吧其实也不错”,等到把这些消化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才猛然觉得似乎有哪里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到底是哪里。


青峰摸着脑袋想了这么多年,没想明白过。


“是啊,真巧。”他嘟囔了一句,掏出零钱也买了一个汉堡,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门外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雨,然后又瞥了一眼明明吃得很快吃相却出奇好看的黄濑。


“你……没有带伞吗?”黄濑解决完最后一口,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他拍了拍手,上上下下打量了青峰一番,终于问出了一句听在青峰耳中无疑是废话的问题。


“天气预报可没说今天有雨。”青峰咬着汉堡没好气地答道。


“你会是那种乖乖收听天气预报的人吗?”黄濑说着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像是没注意到来自他周围那些倾慕的目光,伸手向后捋了捋沾到水的头发,说道,“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唔,我开了车。”他说着冲门外扬了扬下巴。


其实青峰脑中的第一反应是立马点头答应,而第二反应却是立场坚定地应该一口回绝,然而终于发展到第三反应的他只是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生菜和肉,含混地“唔”了一声,沉默了两秒钟这才点头。


然后他才说“谢谢”。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电台音乐和雨刷倒是把气氛搞得热热闹闹。青峰将头靠在靠背上伸手环过颈后,黄濑偶尔侧过头看他这一侧的后视镜时他总有种其实黄濑在看他的错觉。


这种过剩的自我意识实在是太糟糕。


尤其,青峰大辉还曾是个根本就不曾有过这种自我意识的家伙。


黄濑开车熟门熟路地将青峰送到公寓楼下,直到这时青峰才突然想起来一开始他压根儿就没跟黄濑说过他家住址。


黄濑来过他家一次,可那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黄濑好像笃定他不会搬家,而他好像也笃定黄濑还记得这里,这种莫名其妙的笃定还真让人火大。


所以青峰下车之后不自觉地便甩开膀子砰地关上了车门。


车里的黄濑吓了一跳。


他摇下车窗似真似假地冲雨里说了一句:“不请我上去喝点东西吗小青峰?”


这突如其来的该死称谓。


青峰拧着眉头回头问道:“喝什么?啤酒要么?”


黄濑笑着摆了摆手。


“明天我还得去开飞机呢,还是算了。再见,青峰。”他笑眯眯地冲青峰挥了挥手,坐在车里执意目送青峰走进了公寓这才又摇上了车窗。


开飞机。怎么想怎么幼稚的说法。


青峰走进电梯,伸手按下了关门键。


跟其他那些早就各奔东西的帝光的同学不一样,他们俩就一直呆在这座城市里。他上了警校,毕业做了警察——说得再确切一点,是经常执行危险任务经常拎着狙击枪玩远程射击的特警。而黄濑更是出人意表地考了飞行执照去当了飞行员,有幸体验每个月大概一百个小时双脚离地八千米的快感。


总有人觉得这样的距离很近,羡慕地说着真不错偶尔还能聚到一起喝喝酒。


可他们从来不打电话、不发短信也没有发过什么电子邮件——更别谈什么见面了。


在挤着上千万人口的城市里,睁开眼睛便是人头攒动,吸进鼻腔的也全是别人吞吐过的空气,地铁里与那些几乎天天见面的陌生人肩膀抵着肩膀地挤在罐头一样的车厢里——他们之间也从来不打电话、不发短信也没有发过什么电子邮件,没有过联系,便是彻底的陌生人。


所以偶然在那么个汉堡店遇到了,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一样还要讶异半天。


青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因为已经吃过一个汉堡,他便不急着做饭,只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随手开了电视机。


正好是转播的NBA球赛。


最近几乎每天都忙得天翻地覆,青峰也已经很久没摸过篮球了。可房间里的那个篮球他依旧每天都会拿出来擦擦干净,一边转球一边在这狭小的公寓里来回走上两圈。


他想着,将还没喝两口的啤酒放上茶几,又光着脚走进房间抱出他那个篮球,一边看着球赛一边擦拭着它。


等天晴了就去附近的篮球场玩玩儿吧。


他瞥了一眼电视机。


刚刚那个换手扣篮真漂亮。


将手里的篮球轻轻抛起,又接住,顶在指尖开始转了起来。


青峰想起了十几年前还在帝光的时候,黄濑总是在他身后追着喊“小青峰快来1on1”,而后献宝似的得意地使出他在那天刚刚学会的新技巧新招式。然而每一次的结局无外便是黄濑哭丧着脸拖着漫长夸张的哭腔向桃井哭诉他今天惨败的经历。


无一例外。


每一次惨败的都是黄濑。


他也从没称赞过黄濑什么。


即便有时他也觉得偶尔会有一两个动作不错,即便他也觉得黄濑的学习能力令人惊叹。


这没什么。


因为对他青峰来说,那些根本都不算什么。


 


翌日清早就被手机铃声闹醒,这两年来被磨得一听到铃声便立刻清醒的青峰一把从床上坐了起来,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边接听一边走进洗手间。


“起床干活了!”组长岛田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


青峰挂了手机扔到床上,往嘴里胡乱灌了两口漱口水一面翻出衣服麻利地穿好。早饭是没得吃了,他从冰箱里掏了半天掏出两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土司咬在嘴里便大步出了门。


机场。


右耳挂着耳机身上穿着防弹衣的青峰跟同事们坐在车里,个个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唯有跟青峰同届的小早川还在紧张地打摆。好在同事们都习惯了他的事前穷紧张,真到了关键时候他反倒还能镇定下来。


青峰拉了拉戴在手上的手套,紧了紧手腕上的扣带,弯腰又系了系靴子的鞋带。


“青峰,”岛田扶着眼镜坏笑着问了一句,“早上吃的什么?”


青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听说小早川今天又做了便当带去局里了。”


青峰侧目看了小早川一眼,小早川瞬间就紧张得浑身僵硬。


“嗯,归我了。”


“诶诶?”小早川错愕地看向青峰,“青、青峰君……”


“有问题吗?”青峰伸手漫不经心地扶了扶挂在耳朵上的耳机,厌厌地打了个哈欠。


“不!没、没有问题!”小早川哭丧着脸否认道。


青峰满意地点头。


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们这群特警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接到情报说有可疑的人逗留机场,可能会出现劫机分子,他们现在过去就是为了赶在那群人登机之前找出并解决他们。一般来说这个时候都应该做做部署的吧,可似乎每个人都忘记了这么回事。


反正他们这组就是这样。


每个人都很独,却没出过岔子。


因为每个人都很能干。


而且,因为有青峰在。


因为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青峰都能对付。


然而今天这个能干小组却晚了一步,劫机分子已经被找出来了——确切地说,大部分都已经揪出并逮到,然而最后一个漏网之鱼却挟持了一名空姐作为人质躲进了免税店里。


青峰一下车就环顾了一下航站楼,又从岛田手里拿过航站楼内部平面图瞟了两眼。其他人都被部署到免税店周围,他却我行我素地拎着狙击枪与望远镜一个人绕到航站楼一侧悄悄上了楼。


他第一次拿出望远镜看向免税店的时候,他的同事与那个高大的歹徒还在对峙,歹徒拿枪指着漂亮空姐的太阳穴,他突然觉得她长得有点像堀北麻衣。


青峰上了楼从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踩上镶嵌着玻璃看上去不太可靠的屋顶,猫下腰麻利地选准位置将枪架好。他伏下身,再次举起望远镜往免税店的方向看去,这时那个长得像堀北麻衣的空姐已经被救出了免税店——显然还没完,空姐确实没事了,可换了个人进去。


那么一头招惹人的金发,还有那么招惹人的身高,那么招惹人的模样。


青峰大辉几乎是要从牙缝里给挤出这么个名字。


黄濑凉太。


他记得黄濑昨天说过,今天他要开飞机的。他一边在心里复述着那个蠢到令他忍不住捂脸的词,一边又咬牙切齿地扔下望远镜眯起眼睛将狙击枪的瞄准镜对准了那个拿枪对着黄濑的家伙。


“混账。”


他含混地骂了一句。指向不明。


交涉中。包围在免税店外面的警察渐渐撤去,最终只剩几人还在店外,青峰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右眼始终盯紧了瞄准镜里的歹徒,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觉得眼睛都有些发涩了。他的食指就勾在扳机上,动动手指就能解决掉现在这桩讨人嫌的差使。


可那家伙拿枪指着的可是黄濑凉太。


青峰略略烦躁地撇了撇嘴,伸手勾过望远镜又往店里看了看。招惹人的金毛小子好像一点都不紧张似的,笑眯眯的样子也很招惹人。青峰握紧了拳头,真想就这么一拳把那张脸给揍个稀巴烂。


不太高兴地再次扔下望远镜,青峰又对了对瞄准镜,耳机里一直都没动静,看来底下那群人自觉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能解决最好。


不——是必须解决掉。


青峰轻轻耸了耸开始泛酸的肩膀。


这会儿两方交涉似乎开始松动,歹徒缓缓移开一直死死抵住黄濑的枪口,推着他往免税店门口走去。黄濑被推得一个踉跄,他笑着像是说了句什么,歹徒又拿枪抵住了他的后脑,他连忙将手举了起来。


黄濑距离免税店的门大概只有五步之遥。


青峰知道这个时候有些同事会犯蠢,譬如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掏枪。祈祷当然没用,他只是歪了歪脖子,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啪啪的轻响,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屏住呼吸,右手贴上了扳机。


黄濑走到了门口。


门开了。


青峰看见一个同事举枪了。


歹徒的枪贴上了黄濑的后脑。


青峰扣下了扳机。


子弹擦过黄濑的耳垂打进了歹徒的脸颊打穿了他的颅骨。


青峰看到歹徒的枪掉了便没心思看后续了,起身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耳机里传来一声一听就知道属于岛田的轻佻口哨声。


虽然黄濑看到警察掏枪了,可显然那一枪不是他开的。毕竟子弹不会转弯这种事他也是知道的,子弹不是从那个警察的方向飞过来的。耳垂下方有些疼,他摸上去,没流血,可好像擦破了一点皮。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举目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搞不好是小青峰呢。


黄濑有些愉快地想道。


其实上一秒他还在害怕,脚都软了。谁让他刚好路过这边,又刚好看到歹徒挟持了漂亮的空姐,于是他顺便就逞英雄地提出交换人质。


哎,出风头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黄濑深吸了几口气,稳住了本想来扶住他的警察。他本想说“我没事”的,可现在他的手还在发抖,估计脸色也白得不像话,逞英雄的话就算了吧。


他伸手挠了挠头,抬头就看见穿着防弹衣的青峰从航站楼的一侧走了下来。


 


 


27th,Goes By


 


在警局等待做笔录的黄濑揉着头发颇有些委屈地嘟囔着早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出他何必起那么个大早,换言之,因为被挟持事件,机组临时决定找人换下黄濑,而“受惊”的黄濑做完笔录之后就可以直接回家休息了。


警局里也有好些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姑娘,虽然比起一般的女孩子她们确实显得飒爽潇洒,可毕竟还年轻,少女心也依旧旺盛,遇到黄濑这么个少年模特出身的家伙自然免不了多看几眼、多议论几句,更何况他刚刚在机场也有过英勇表现。


“先喝杯茶吧。”做文书的小姑娘端来一杯茶递到黄濑跟前,黄濑连忙伸手接过来,仰头一面说着“谢谢”一面又是一记宛如太阳直射般的招牌笑容。


“我猜有黄濑先生的航班一定有很多女性乘客吧。”小文书扶了扶眼镜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这么一提,黄濑似真似假地歪着脑袋微撅着嘴像是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可不知道,”黄濑先是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继而装可怜地扁扁嘴露出小狗一样的表情说道,“我可是只能一直盯着机长那张像是风干了的柿子一样的脸呢……想想就觉得我好可怜……喜欢的空姐也总像是故意似的跟我不在同一航班……”


青峰从机场回来就一直躲在办公室打盹儿,可闭上眼睛总是黄濑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画面。他像是不高兴地睁开眼睛,掌心里汗津津的,嘴里也是寡淡无味。想起早晨那两口漱口水的味道,他有些反感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起身走出办公室朝着自动贩售机走去。


恰好就看见黄濑捧着茶杯和局里新来的那个文书小姑娘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他往贩售机里叮咚地塞了两枚硬币。


小姑娘问黄濑说喜欢的空姐就是早上他刚刚救下的那位吗,黄濑答得也毫不迟疑含糊。


“是啊,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堀北麻衣吗?”他说着还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两下,“眼睛和鼻子,还有脸型都很像不是吗?”


小姑娘轻轻“诶”了一声,回忆着堀北麻衣好像也是十多年前的偶像了,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像是缓过劲儿似的说道:“原来黄濑先生喜欢那一型的……”


黄濑听到这句话,端起茶喝了一口,冲小文书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害羞的样子。


一不小心就瞥见他那个样子的青峰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那口咖啡给喷了出去。


他信黄濑害羞了才是见鬼。


黄濑的脸皮之厚当初帝光可是人尽皆知,当初缠着他打篮球的时候可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愈败愈勇,输得再难看他好像都不伤心,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好吧,脸皮厚只是难听的说法,换个温和动听的说辞,那大概就是……


青峰一把捏紧了手里的铝罐。


一时间居然还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那黄濑先生为什么会喜欢堀北麻衣?”


“唔……”黄濑又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他有些孩子气地咬了咬杯子的边缘,含糊地说道,“喜欢……不就是喜欢吗?大概是因为她眼睛圆圆的像小狗?”他说着伸手挠了挠脑袋。


笨蛋,因为她胸大!


青峰靠着贩售机三两口喝掉了咖啡,一只手不耐烦地敲着贩售机发出笃笃的声响。这阵声响终于引起了与人家小姑娘聊得正开心的黄濑的注意,他扭过头就看见青峰捏着铝罐站在走廊对面,呆了一下,他举手冲青峰打了个招呼。


“今天也很巧呢,青峰。”他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刚才真是多亏你们了。”


“是啊,脑袋上没被开洞,真幸运。”青峰挑起眉头,捏着铝罐随手扔向垃圾桶,咚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扔了进去。


“青峰你也太冷淡了吧!”黄濑垮下脸,一副弃犬的样子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扭头便向人家小文书哭诉道,“怎么说我也算是死里逃生,青峰怎么能那么过分……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人家死活……”


黄濑可怜兮兮的模样没逗得小文书母爱爆棚,反而惹得人家捂着嘴没良心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黄濑一副可怜样子反倒让人愈发想要欺负他似的。


“你们警察怎么都这么冷淡……”黄濑故意扁起嘴,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眉毛。青峰已经看腻了他这套装可怜的把戏,只是觉得在一边笑得开怀的小同事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碍眼,他绷起脸狠狠盯着小姑娘的脸看了一通,最后暗暗记下了她的名字。


等一下,这种“你给我等着瞧”的幼稚情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青峰愣了一下,不由得挠了挠头,无趣地撇了撇嘴迈步打算回办公室。


“啊……青峰,”黄濑却起身叫住了他,“你……什么时候下班?”


青峰停下脚步扭头不解地看着黄濑。


“做什么?来接我回家吗?”他似笑非笑地开着黄濑的玩笑。


“好啊,我开车来。”黄濑笑嘻嘻地接口,他握了握手里的杯子,“这附近不是有篮球场吗?难得这两天总能碰上你呢。”


青峰立刻就能猜出黄濑接下来的话。


其实这就跟昨天在汉堡店里听到黄濑说要送他回去时的反应一样。


第一反应总是想心直口快地说好啊,第二反应却又要瞻前顾后一番觉得还是回绝比较好。


管他呢。


想太多的话,就好像已经认输了一样。


就好像是他在躲避什么似的。


“好啊。你就……开车来接我吧。”他说着伸了个懒腰,这次是真的回办公室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进行了几个来回,一旁的小文书这才忽然反应过来——黄濑先生跟青峰前辈以前就认识吗?


“以前是同学嘛。”回忆起从前,黄濑无时无刻不是一副笑得快活开心的样子。是时,也该他去做笔录了。他将茶杯递给了小文书,用唇语说了一声“谢谢”。


 


小早川做的便当果然很好吃,塞了梅子的饭团很开胃,鸡蛋卷软度刚好,炸猪排也酥酥脆脆太让人满足,于是青峰毫不亏待自己地将便当吃了个精光,而小早川自己只能可怜兮兮地缩在自己座位上啃着便利店里买来的咖喱包。


当然更过分的却是青峰居然还一副“大爷我很满意”模样的向小早川开出了翌日便当的菜单。小早川泪眼汪汪地咬着咖喱包,刚刚露出一脸敢怒不敢言的隐忍表情时就被青峰的冷眼给瞅得连忙低头道歉,顺带满口承诺明天一定做好便当带过来孝敬青峰。


——这种事大家早就见怪不见了。


过惯了各人自扫门前雪日子的办公室里也从来没有人为小早川主持过公道,戴着眼镜的恶魔组长岛田偶尔多句嘴说“别老是吃小早川做的便当”,其实言下之意大家都懂——青峰他不是有个漂亮能干的青梅竹马吗?


叫什么来什么……


对对,桃井五月,名字也很可爱嘛。


反正总的来说,无聊的时候,警察也挺八卦的。


吃饱了就睡,这算是青峰为数不多能够坚持至今的人生信条之一。他随手拿起手边一本新晋偶像小清水千寻的写真摊开扣在脸上,将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搁在桌子上,也就这么不计形象地打起盹儿来。


啊对了,说起来,其实他现在已经改喜欢小清水千寻了,手边能够得到的书全都是她的写真集和杂志。


堀北麻衣吗。


就跟很多东西一样,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符号,偶尔想起来就想起来了——就像早上看到那个空姐一样——可多数时候,他也早就忘记了,那些写真集全都扔在那些搬过几次家却从未拆封的纸箱里,懒得清理,懒得扔掉,就放任自流。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有些闷,青峰闭着眼睛,盹儿却打得一点都不舒心。掌心里始终汗津津的,右手食指的第一个关节也总是泛酸。早上的紧张感到现在都还没散尽,他在杂志底下睁开眼睛,黑洞洞的视界底下漏出一丝亮得叫他心烦的光线。


他缓缓伸出左手,捏住了自己的右肩。


那是承受狙击枪后坐力的地方。


跟篮球不一样,他在射击上可不是什么可怕的天才,最多最多也不过是有些天分而已。他能有今时今日的自信,细数下来也不过是他努力练习的成果。每日每日不间断地练习,手枪也好步枪也好,方向感或是位置感,什么都好,他反反复复练习直到身体将这些当成了本能一样的直觉与习惯。


所以在球场上他从来不会害怕,在遇到对手之前他感到无趣,偶尔遇到强敌时他才会舔着嘴唇投入一场有趣的游戏。


所以早上的时候,他是有些害怕的。


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扣下扳机,在他那个角度到底会不会误伤到黄濑。


这种事,谁会知道。


就算是“像本能一样”的习惯,那也只是习惯而已。


可不会发生什么奇迹。


而在他一直暗自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郁闷寡欢时,那个满头金毛的家伙居然还端着茶杯钓起了警局里的小姑娘,居然还敢约他打篮球?


下班他要是真敢来,先把他拽进厕所一通胖揍才是正经事。


青峰双手紧紧握拳,关节被他捏得噼里啪啦直响。


下班走出警局,果然就见黄濑等在外面。青峰勾着外套搭在肩上,挑着眉问道:“车呢?”


“……原本停在这里的,结果我下车去买了一瓶水就……被拖走了……”黄濑看上去还有些恍惚,他手里还拿着刚刚买来似乎还没开封的水,震惊过度而显得有些愚蠢的表情跟他那张白皙英俊的脸居然出奇合拍。


青峰先是呆了一下,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算是其他系统的好兄弟为他出了一口恶气。


太蠢了,实在是太蠢了。


于是从吃过午饭就一直盘旋在他脑中的“把黄濑拖进厕所一通胖揍”恶魔想法这时也终于得以打消。黄濑垮着肩膀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蠢表情无神地盯着青峰,青峰毫无同情心地一边大笑一边迈步朝着篮球场走去。


到了篮球场,正好附近的中学也放学了,成群的男孩占据了两个半场。


“篮球呢?”看到一个男孩投篮命中,青峰扭头问道。


“在……车里……”黄濑显然还没从车被拖走的打击里回过神。


青峰闻言不由得也露出一副傻乎乎的蠢表情。两个人在球场一隅盯着满场飞奔的少年们玩得热火朝天,青峰一咬牙没好气地说道:“球都没有……”他说着一把将外套扔给黄濑,自己解开了衬衫袖扣挽起袖子,是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小心”,他不慌不忙地转手抬手接住了迎面而来的篮球。


“对不起!可以把球扔过来吗?”一个少年冲青峰喊道。


青峰瞥了一眼身后的黄濑,笑着说道:“没有球的话就借个来玩玩吧。”他说完抓着球对那边的少年说道,“我们打个赌吧,我赢了的话就把球借我们一会儿。”


少年们歪着脑袋看着这个长相乍看之下有点凶的家伙,想拒绝,可想想又不敢,只得虚张声势地问道:“赌什么?”


“我站在这里投篮进了就把球借我。”青峰说道。


少年们闻言纷纷露出“这个大叔在说笑吧”的表情——显然,青峰现在站的位置可是看不到篮框的。


反正也投不进吧,这大叔是在开玩笑吗。


“好啊。”


少年刚刚出声,青峰便已经将手中的篮球投了出去。


就连站在他身后的黄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家伙只要拿到了篮球可就是——无所不能啊。


想当然地,青峰顺利地借到了篮球。


少年们围在场外看着场内玩着1 on 1的两个成年人,好笑的是两个人可都还穿着衬衫长裤,一个人穿着靴子另一个穿着皮鞋,他们一边忍受着这两个人奇怪的运动行头一边却又惊叹于两人精湛的球技。


尤其是那个深蓝发色有着巧克力色皮肤的家伙,虽然刚刚表情凶凶的还说了那么奇怪的话,可到了球场上他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可到了球场上,他简直就是……简直就跟会变魔术一样。


“你又输了。”青峰扬手将篮球抛给了场外看呆的一群少年,喘息着伸手松开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他瞥了一眼黄濑,表情也算不上得意,比起从前那种理所当然的风轻云淡,这时的他似乎有显得好像还有话要说似的。


可他显然没什么话要说的。


“下次作弊先在家里换好衣服鞋子再开车拖你过来。”黄濑喘息着伸手捋了一把因为运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他仰起头喘了两口气,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脖子滑进衣服里,青峰扭头便看见他上下起伏的喉结,一时居然呆住了。


“真不甘心……走啦,请你吃饭。”黄濑甩了甩头发,一把拍上青峰的肩膀。


突然回过神的青峰立刻后退了一步,黄濑便伸着手呆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青峰。


“每次都是输,我都腻了,在你确信能赢我之前,就别再找我打篮球了。我想起来今天跟五月有约,先走了。”青峰抓起自己的外套抬手算了打过招呼,接着便大步离开了篮球场。


黄濑缓缓垂下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少年们却围了过来。


叽叽喳喳地说着刚刚你好厉害,叽叽喳喳地问他能不能教他们刚刚那招。


黄濑笑起来,伸手接过了篮球。


走出篮球场的青峰最后一次回头,发现金发的青年已经笑着与少年们打成一片。


 


 


14th,Light Up


 


对黄濑来说,初中时被青峰一球砸到脑袋的意义完全不下于当年牛顿被那颗苹果砸出的万有引力定律。


其实每个天才私底下都有些小小的烦恼与忧郁,譬如为何我就是要这么优秀就是能玩什么会什么,最初的兴奋劲头过去之后余下的就只剩一丝寡淡的索然无味。


这些烦恼虽然乍一眼看过去也无足轻重,说出去有时候还会遭人嫉恨,指不定哪天放学就会被人用袋子套住脑袋一顿胖揍——但在精力旺盛就想尝试点新鲜有趣东西的十来岁里,这点烦恼可是很要人命的。


足球也好棒球也好,田赛径赛什么都好,上手快进步快,其实换句话来说,也就是厌倦得快。尤其像黄濑这样的少年,小小年纪就有了模特身份,脸蛋漂亮气质好也就罢了,结果运动天分也高得叫人嫉妒,他不缺喜欢自己的女生也不缺崇拜自己的粉丝,所以一路下来更是容易喜新厌旧。


直到——他被那颗命运的苹果……不,是篮球砸到了脑袋。


天才的话,总归是有点心高气傲的,即便黄濑已经很早熟地懂得怎么笑嘻嘻地将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高傲给掩盖过去,可本性就是本性。他不用过分认真就能得到别人几乎拼命都无法得到的东西,所以看什么东西,第一眼想尝试,第二眼却总有些不屑在里头。


可那天那个篮球实在是太神妙。


——那天那个拿篮球砸他的人实在是太神妙。


因为那个人也是天才。


所以黄濑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要多久才能像那个人一样呢?


要多久才能超越那个人呢?


惯性思维总是很可怕的。为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上那个人,他总是死皮赖脸地缠着他练习、缠着他玩1 on 1,因为对方也是天才,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就认真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他从惯性中醒来,他忽然明白过来,或许那个人就是自己这辈子都没法超越的存在。


这种认知并没有令黄濑沮丧,相反却令他愈发认真,令他愈发想要赶上那个人。高傲的天才之所以高傲,并不是恃才傲物,而是他还有许许多多曾经都不曾拿出过的认真与拼命。


其实多年之后在黄濑不时的回忆当中,初中时的他总是马不停蹄地追赶着那个人,他那么拼命地一直往前冲,却始终冲不过那个背影。他小时候读过中国的神话,他们的国度里有个固执蠢笨的神,每日每日从不停歇地追赶着太阳,追赶着那道光——固执蠢笨,对,那就是当时黄濑给那位神的全部评价。只不过后来他回想起这个故事的时候,竟觉得自己并不比那个神要聪明多少。


追逐也成了习惯,尝试的心情变成了每天汗水浸湿球衣的顽固,一开始的兴趣在他某个睁眼的瞬间就猝不及防地变成了憧憬——少年站在球场上,两个半场的罚球线与禁区——这种转变并不令他懊丧,如果憧憬也能变成一种追逐的动力,为什么不呢?


反正,他也认真起来了。


全身心地只想追上一个人。


青峰大辉。


可后来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尴尬呢?


黄濑半夜里从长梦中醒来,躺在床上也隐约能感觉到上臂和大腿传来的肌肉酸痛。其实他很久都没玩过篮球了,自从他认认真真地决定不要再跟青峰大辉有什么特别的瓜葛之后,他就很少去打篮球了。


因为篮球也是“瓜葛”。


他们两人都知道对方就住在这座城市里。可这座城市大得就跟怪物一样,人密如蚁群,谁会有心思在千万张陌生的脸孔里去挑挑拣拣出一张熟悉的脸?所以即便在同一座城市,只要不去联系,也是绝对安全的。


何况他每个月都要在天上飞来飞去,或是南方的小岛,或是去北海道,七八千米的高空之上,云层掩盖,城市小得宛如沙盘。一眼望过去,谁还认得出脚下的蝼蚁究竟是谁?


只是机缘凑巧总是有的,这么多年的机缘,好像就在这两天被花光了似的。


在汉堡店遇见青峰真的只是个意外,送他回去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在黄濑心里,所谓断了瓜葛并不是见了面也不打招呼,而是瞧他就像瞧别人一样,既然他看到别人也会笑着打招呼,为什么见到青峰大辉就要故作冷淡?


这没道理。


所以打了招呼,也记得千万不要再管那家伙叫“小青峰”,说送他回去不过是嘴一张一合的事,只不过他好像忘了青峰也是个从来不讲客套的人——他以为,对他,青峰多多少少都还是要有那么一点疏离的,可到头来他好像还是想错了。


至于昨天在机场的事,那更是穷他这辈子都没能想到的——劫机和被挟持。他好久都没逞过英雄了,上一次英雄救美还是当培训生的时候,在电车上看见有人骚扰一个学生妹,他毫不犹豫地就凑过去狠狠揍了那家伙。


可拿枪的与电车上的猥琐男怎么说都是有本质区别的,黄濑这时想想还是感觉有些害怕,如果那个时候不是青峰的话,说不定他这会儿已经是躺在太平间里的一具尸体了——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开枪的到底是不是青峰,黄濑自己也搞不清楚,没人跟他提过这件事,他也没问。


他只是在心里反反复复猜测着如果就是青峰,早上他盯着瞄准镜的时候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从前的青峰其实挺好懂的,因为他就是个心里只有篮球篮球以及篮球的笨蛋。可后来青峰心里就不光只有篮球了,其他的东西,黄濑没搞明白过。


很多东西,黄濑自己也搞不清楚。


比如为了变强,可以不再憧憬曾经努力追逐的那道光,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是为了证明还是一个简单粗暴的作结。


比如说了不再憧憬了,可无数次的梦境里依旧是帝光中学的体育馆,站在他面前的永远是那个巧克力肤色的少年,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真的就跟个笨蛋一样。


又比如说,在不知哪个夜里醒来突然发觉自己对青峰大辉的感情其实是喜欢,茫然地起身摸出手机给青峰打了电话,浑浑噩噩地再次躺下时,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件莫名其妙的蠢事。


有时候别人的拒绝也好躲避也好,出发点并不是厌恶,说穿了也不过就是被吓到了而已。


在青峰眼里的黄濑多数时候跟在黄濑眼中的青峰其实是一样的,横看竖看就是个笨蛋而已,所谓笨蛋看笨蛋眼光也单纯一点,谁知道其中一个笨蛋居然会想起来半夜一个电话过来告白。


还傻兮兮地非要加上一句我没有开玩笑。


黄濑捏了捏酸痛的胳膊,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偶尔想起那晚的告白还会带着一丁点调侃的心情祈祷后来青峰没被他吓得噩梦连连满嘴胡话,可事实上,亲耳听到青峰一口拒绝的话,多少还是有点难过。


现在想起来——当然,其实算算也过去了好几年,现在想起来已经不怎么难过了。毕竟,他的那些决心也不是白下的。不再有什么瓜葛的意思实际是说——实际并不是“请你放过我不要再出现在我脑中”,反而是有种“好吧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好了”的意味。


当然,说穿了,也就是自暴自弃。


从小就有数不清的小女生会悄悄往他的柜子里塞情书,情人节时也总有多到一个人根本没法全部带回家的巧克力,所以很自然地,初中也好高中也好,也认认真真地谈过几场恋爱,对象无一都是可爱活泼的女孩子,跟他一样喜欢笑,也喜欢看他打篮球。因为太过顺利,所以他偶尔也会心理阴暗地想过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们是不是就因为他长相好看就能喜欢上他,以致每一次认真的恋爱其实也都不长久。


以致,那天晚上告白得到当机立断的拒绝之后,他在难过之余好像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看,就是这样,并不是每个人光是看到你的脸蛋就会理所当然地喜欢上你。可那个时候的他似乎完全搞错了重点。


青峰拒绝他好像根本就不关乎外表的问题。


无论是对哪个因为胸大才喜欢上堀北麻衣的男生告白,不都是会被立马拒绝吗?


可那时黄濑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自己也搞不懂,将这样的自己一层一层剥开之后,最后剩下的到底是自负骄傲的黄濑凉太,还是自卑怯懦的黄濑凉太。


他明明就是个活得很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够得到什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可总会在有关青峰大辉的问题上一直搞不清状况地兜圈子,绕来绕去绕来绕去,最后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他总是输给青峰大辉。


无一例外地,从来都是输。


不光是篮球。


就像……他曾经很干脆地告诉自己说扔掉青峰那家伙吧,在那么几年里,他也是那么做的,从没主动联系过青峰,也从未遇见过他。可一旦有了个新的起点,他又像是按捺不住般的蠢蠢欲动。


昨天在球场上的借口多牵强,黄濑从不记得青峰会拉桃井出来做幌子。以前他也坏心眼地想瞧瞧青峰慌不择路的样子,于是他确实看到了,虽然青峰表现得还算镇定自然——可是,可他一点都不高兴,一点都不开心,青峰最后又拒绝了他一次,提醒了他,他做得还不够干脆。


黄濑又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


他做得还不够彻底。


是啊,毕竟是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定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所以才会那么死皮赖脸地一直缠着他一直追赶着他,所以后来在球场上说出“我决定不再憧憬”这种话时会有种痛到全身僵硬的感觉。


可是不行。


这样不行。


这种坚持坚持到最后好像就变成了赌气,因为他从未赢过,所以才这么迫切地想要证明一次给青峰看看。


心高气傲又回来了,黄濑可不想一直做个败者。


他闭上眼睛,决定从明天开始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当然,如果让他知道了其实这个时候青峰也跟他一样直挺挺地仰躺在床上捏着右肩傻乎乎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他会不会好过一点。


心灵感应这种事一听就知道是骗小孩的,不过某些巧合倒是真的。譬如这个时候青峰真的也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掌心里还是汗津津的,他已经被脑中黄濑被一枪爆头的画面给折磨了整整一天,唯有下班之后那几十分钟的篮球时间算是得到了暂时的解脱,结果刚刚又做了噩梦。


他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害怕的感觉了。从前无论是执行什么危险任务,只要做完了他就没什么后怕,该吃吃该睡睡,担心到失眠这还是头一回。


认真计较起来,他跟黄濑也没什么过人的亲密关系,就算是中学那几年,多半也是黄濑主动找过来要跟他1 on 1,并且每次惨败得哇哇大叫的也是黄濑。他作为一个无往不利的胜者,可没少欣赏过黄濑输球之后的表情。


就算是交情,也就如此了。多年没有过联系,关系也就比陌生人要亲密那么一点点而已,如今也没事了,他却还是怕成这样。


比起黄濑会被歹徒开枪打中,其实青峰更害怕的却是那个时候他会被自己射出的子弹打中。这么不自信的自己简直莫名到恶心,可闭起眼睛总没法睡安稳。


青峰一把从床上爬了起来,干脆从床底下捞出两个哑铃一左一右一手一个。


让他无端端失眠这笔账也要狠狠记在黄濑头上。


可想到讨债之日大概遥遥无期,举着哑铃的青峰突然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点忧郁烦躁。


 


27th,Old School


 


就像,那两天的偶遇、巧合以及一切有过的交谈对视所有的接触都只是小仙女魔棒一挥的恩赐而已,小仙女消失了,魔法境遇也消失了,认识的两人再也没有了联系,彼此又变成了千万陌生人其中的一人。


城市的治安很好就表示青峰每天只用按时打卡上班,坐在办公室里翻翻杂志上上网看看小清水千寻最新写真集的消息,中午吃完了小早川孝敬他的便当就又躲在一边打个盹儿,其实一整天的时间还挺好混的。


周末的时候总想睡个懒觉,可他家青梅竹马总不让他好过似的老是早早就用一通电话轰他起床让他陪她购物,如果他胆敢挂电话翻个身继续睡,桃井大小姐一定会蹬着高跟鞋把他家大门捶个震天响。


每次桃井找上他的时候都是名牌打折季,桃井在被挤得爆满的专卖店里向来是英勇无比地一往无前,因为她有个身材结实的人形行李箱,买再多也顶得住。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几千几万个不高兴的青峰数度表示桃井应该赶紧去找个男朋友,免得再来祸害他。


“找男朋友最起码还要负责哄人家开心,可找你我连这点工夫都省了。”可桃井嘴上从来都不会饶过他。


青峰也纳闷了好几年,从前中学的时候想来都是桃井被散漫的他气得跳脚连连,怎么工作之后他反倒变得服帖起来。


“我是见你最近红光满面隐隐有发胖的趋势,所以才好心帮你减减肥。”坐在冰淇淋店里,桃井一点都不担心发胖地大口吃着冰淇淋,“你听话是应该的,不用想太多。”


青峰沉默地看了一眼桃井,略略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觉得我有个同事跟你很合适,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好了。下次找他陪你购物,他绝对半句怨言都不敢有,要是服务不周你抱怨一句他就会哭着给你下跪道歉。”虽然有点夸张,不过青峰说的就是小早川那小家伙没错,“嗯,他做东西也蛮好吃的,你完全不用担心你那会毒死人的厨艺。”


桃井闻言微微笑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勺子,在桌子底下抬起穿着细跟鞋的脚狠狠踩了青峰一脚。


“看来你对你们家同事评价不错,既然厨艺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用?”


青峰被桃井那脚踩得脸都绿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球鞋上大概也已经被开了个洞。他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口冰淇淋,过了好一阵这才缓过这口气,翻起眼睛不自在地斜了桃井一眼干巴巴地说道:“他要是个女人我就自用了。”


“土老帽。”桃井风轻云淡地给青峰下了定义。


青峰没说话。


虽然他跟桃井关系算是亲密,可他从来没跟她说过黄濑的事。


——他是说,他从来没跟桃井讲过有一天半夜里黄濑突然发了疯似的打电话向他告白这件事。自然,他也没告诉桃井之后发生的一些七七八八别别扭扭的事,现在要是在他面前提起有关两个男人谈恋爱这回事,虽然他表面上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可心里多少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不过这些他也没打算告诉桃井。


他没想过理由,就是不乐意而已。


两人相顾无言地吃完冰淇淋,青峰以为今天这就算完了,结果桃井拽着他的胳膊转头又投入到另一场血拼战争当中去了。看着卖场里蹬着高跟鞋个个身姿英勇的女战士们,青峰不禁又是一阵目瞪口呆。他光是站在外面看着就觉得头皮发麻了——他情不自禁地扁了扁嘴,女人的潜力真是无限。


趁着结账的时候,青峰一件一件地帮桃井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桃井将卡插进钱包,抬头看向青峰的时候突然轻轻地“诶”了一声。她拽了拽青峰的袖子,用下巴指了指他身后跟他说道;“你看你看,那个人长得像不像你喜欢的堀北麻衣?”


怎么又是堀北麻衣。


青峰拎好手里的东西,懒散地缓缓扭头还一边无奈地说道:“堀北麻衣已经是过……去……”他愣了一下,那不是那天那个空姐吗?他一面在心里诧异着自己居然能记得那个人,一面看着她正牵着一个青年的手,看上去也是趁打折抓了男朋友过来购物的。


青峰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黄濑说得没错,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她的眼睛鼻子和脸型果真很像堀北麻衣。


青峰不由得佩服起黄濑的洞察力。


他想起那天听黄濑跟局里的小文书聊天,黄濑是喜欢这空姐的吧。


猛然想起这么一茬,又想想刚才还在缅怀的这好几年的不自在,青峰就好像是突然被人闷声闷气地揍了一拳似的。黄濑那个混蛋自己发了疯,却让他陪着别扭了好几年。青峰想用手揉揉自己越想越觉得憋屈得慌的胸口,可两只手里都拎满了袋子,无奈他只能沉下脸大步朝店外走去。


“喂喂,阿大你突然搞什么呢?”他身后桃井见状连忙手忙脚乱地收好钱包追了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还一不小心扭到了脚。她很没形象地跌到地上,脚踝立刻就肿了起来。


前面还在生着莫名闷气的青峰听到桃井的惊呼,连忙回头,就见她跌坐在台阶上,一脸又气又恨又羞愤的表情痛得泪眼汪汪地瞪着他。他只好折了回去,把东西放到一边,蹲下身子看了看桃井的脚,接着就把所有的袋子全都往她手边一搁。


“拎着!”


“我脚都扭了,你还……”桃井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真痛死她了,她最近是跟青峰犯冲吗,难道她真要好好考虑一下找个男朋友这件事了?


“拎着!”青峰懒得跟桃井废话,直接将那些袋子往她手里一塞,接着就背过身去蹲到她跟前,“我背你过去打车……你说我是不是该为了你去买辆车。”


桃井伏上青峰的背,她吸了吸鼻子嘴硬地说道:“要我借你钱吗,小穷公务员。”


“买辆三轮车,要不了几个钱。”青峰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你直接联系绿间好了。”桃井哼了一声。


“你下次别指望我还会来给你当苦力了。”


“那下次有骨气就别接我电话!”


“求之不得,下个周末一定提前关机。”


“你敢!”


把桃井送去医院,又从医院折腾到桃井家,等安抚好大小姐,青峰终于回到自己家里都已经到傍晚了。四处折腾了一整天,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青峰打开冰箱,发现家里除了啤酒还算足量,其他几乎也是弹尽粮绝,他无奈只得掏出手机叫了披萨外卖。


披萨送来,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手机又响了。他不耐烦地翻出来一眼,又是岛田那个混蛋。他接了电话劈头就是一句“今天我公休”,岛田在那边阴测测笑了两声,就算不用看他那张阴险的脸,光是用想的青峰也知道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阴谋。


“有空吗,请你吃饭。”


“没空。现在没空,今天没空,明天一整天都没空,周一见。”青峰说完就想直接挂了电话。


“喂喂,你好歹也是后辈,给我放尊敬一点怎么样?”听岛田的语气他可没生气,“今晚有个联谊,快来,有你喜欢的大胸姑娘。”


“对不起从今天起我改喜欢贫乳系了。”青峰说着干脆地按下了结束键。


组长岛田的一大人生兴趣——乐此不疲地给同事和手下介绍对象。据局里某些好事八卦同事的不完全统计,岛田似乎已经成功地为局里至少六位单身男性解决了个人问题。领导们都开始考虑每年是不是应该增设一项“勇抗少子化斗士”的奖金来鼓励鼓励岛田了。


真是为国家未来殚精竭虑的公务员,真乃业界榜样。


之前岛田也打过青峰不少次主意,但每一次青峰都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或是嘴里答应得好好的,到时却直接大摇大摆地放了人家鸽子。他有一个桃井就够呛了,要是再来一个,估计不过五年他就得直接升仙了。


撇了撇嘴,青峰三两口解决掉披萨,将电视换到新闻频道,他走进房间拿出篮球,又开始了每天不间断的日常。他抬眼看了看窗外,今天天气也算不错,一会儿看完新闻去楼下篮球场玩玩儿吧。


可等他换了衣服鞋子带着篮球来到从前一贯就他一个人才会去的篮球场时,两个半场都被几个少年占据了。他微讶着站在一旁看着少年们来回奔跑的身影,一个人无意识地反复着双手运球的动作,就像十多年前他反反复复进行的基础练习那样。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路灯亮起,少年们玩累了,就抱着篮球走到球场一隅随性地坐到地上休息。青峰这才抓着篮球缓缓走进空出的那个半场,在三分线外跳起一个投篮。


毫无悬念地进球。


原本还喝着水说着笑话的少年们因为他优美干脆的姿势不由得都沉默了下去,半张着嘴呆呆盯着他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投篮。每一次投篮都那么干净随性,仿佛他只是随意举起手随意将球抛出,然而每一次篮球都会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完美的抛物线,最终依旧是毫无悬念的投中。


汗水渗出额头与脖子,滑过青峰的脸与脊背胸膛。在球场上流汗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尤其是在有风的晚上,听着球投进篮框的声音,有风吹在脸上,他微微喘息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几乎所有人都诧异过为何他当初没有选择走职业篮球这条道路,他也从未向任何人解释过。其实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不过想起浑噩的高中时代,他觉得说不定稍微远离一下篮球才能让他继续保持他那比谁都要狂热的对于篮球的喜爱。


现在所有能够用来打篮球的时间几乎都是从他忙碌而琐碎的生活中挤出来的,每当他擦拭篮球的时候,他都会兴奋不已地想象着下一次带着它来到篮球场的景象。他会先来两个灌篮,然后运球到三分线外转身投篮,或者罚球线外的跳跃投篮也不错——总而言之,暂时放下篮球并没有让他对于篮球的喜爱减少半分,相反,他想想,说不定比起少年时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暂时性地压抑下对喜爱之物的接触,所以每次回到球场他都格外尽兴。


他只是,没有表现得那么狂热而已。


青峰一面运球一面缓缓朝着篮下跑动调整呼吸,到了禁区他忽然加快速度一跃而起,将手中的篮球狠狠扣进篮框。他抓住篮框并没有立刻落地,看球落到地上弹了几下滚到角落,停在了一个少年脚下。


少年们一个个早就看得呆住了。这是他们新发现的一块未开垦的大陆,他们还以为除了他们没人会来这边打球,可没想到这里居然藏着这么一位令人惊叹的高手。


青峰松手跳了下来,他走向篮球,一个少年连忙抱起脚边的篮球起身递了过去。


“谢谢。”他喘息着道谢,转身抓起球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接着便抱着他的球离开了球场。


周日也是幸福的一天,因为天气太好,他又忍不住玩了整整一下午篮球。所以周一上班的时候,人人都觉得青峰精神焕发得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过,岛田还在为周六邀约被拒而耿耿于怀,一大早就坏笑着拉着青峰去射击场比赛射击。据说输的人得拿着牙刷去刷局里的厕所,然而最终结果如何却没人敢问。


这周也过得相当清闲,除了周五快要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人抢劫银行。好在他们课不是重点管这个的,虽然也换了衣服跟着一起去了,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抓到了那几个菜鸟劫匪。


“一回生二回熟,小子,下次精进点儿。”岛田咬着烟坏笑着自言自语道。


他的手下们也从来都搞不清楚这位恶魔似的组长一颗红心到底向着谁。


倒是青峰,在下班途中又接到了桃井的电话。


“阿大,明天,出来。”


“我现在关机来得及吗?”青峰面无表情地问道。


“明天出来就对了!晚上啊,就当庆祝我顺利熬过了扭伤!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决定找个男朋友,所以你明晚过来给我参考参考啦!”


一听说桃井下定决心不再祸害他,青峰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明晚一定到。”


 


 


27th,Deep Inside


 


虽然桃井千叮咛万嘱咐青峰你千万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过来千万不要给我丢脸,但显然青峰没打算把桃井的话当成正经参考意见。每到周末就是他彻底摒弃衬衫领带西装皮鞋的解放日,他没理由为了一个桃井而放弃T恤牛仔裤与球鞋这种最惬意的选择。


所以在约定好的时间到了约定好的地点,桃井一见青峰又是随随便便的T恤牛仔裤和球鞋便忍不住像中学时她常常做的那样双手叉腰不高兴地叫了一声“阿大”。


“我能来你就该千恩万谢了,不喜欢的话我这就回去。”青峰瞥了一眼桃井身后那幢别墅,看来又是哪个好事的家伙搞出的联谊性质的小型派对,他昨天真不该轻易就被桃井的谎话给蒙蔽了。摸了摸脑袋,青峰这时还真有点后悔,既然他能推掉岛田的多管闲事,那他也完全没理由接受桃井的多管闲事。


“好啦,你当自己还是小孩子吗?快来,我今天是真打算物色个男朋友呢。”桃井说着一把拽过青峰的胳膊将他拖进了友人家的院子。


来的人已经不少了。一群人围在院子里架着炉子兴致勃勃地玩着BBQ烤肉,青峰闻到了烤鸡翅的香味,他不由自主地往人堆里看了一眼,心想着一会儿不知道能不能趁乱摸两串鸡翅来吃吃。可桃井显然不喜欢充满烧烤味的院子,她拉着青峰走进别墅,里头又是另一番景象。看来主人是个颇有情调的人,居然能把这种联谊布置得跟个艺术沙龙似的,偌大的客厅一边布置着看上去味道不错的点心自助,还有红酒香槟,吧台那边有专门的调酒师,可环视了整个客厅,青峰独独就没发现他喜欢的啤酒。


参加派对的人似乎也都挺有格调——至少,能平心静气呆在别墅里的这群人应该算是有格调的,他们坐在米色的沙发上低声交谈,或是站在吧台前小声咬着耳朵,青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T恤,在心里盘算着现在开溜的成功几率到底有几成。


“想都别想。”桃井似乎早就看穿了青峰心里的那点小算盘,“不准开溜,不然我一定会把你的身高体重三围手机号码邮箱住址各种情报全都贱价卖给给我那群疯狂迷恋你的同事。”仿佛是怕青峰对目前的情势还有错误估计跟侥幸心理,桃井特地加重了“贱价”这个词。


当初刚刚上班那会儿桃井遇到了一个可怕的跟踪狂,直到后来青峰亲自出马护驾揪出了那家伙桃井才彻底从噩梦中解脱。然而也就是因为那件事,身为特警的青峰几乎就成了桃井不少女性同事的头号梦中情人,桃井为了义气,可帮他挡住了不少狂蜂浪蝶。


“我不开溜。”青峰无奈妥协,他最后看了一眼香槟和那些精致的点心,“我吃去摸两串鸡翅过来,你慢慢找男人,看到合适的给我打电话。”他说着像是觉得有些气闷般的抓了抓T恤的前襟,转身走出了别墅。


外面的气氛相较别墅里的给青峰的感觉要稍微好一些,因为他看到了啤酒。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主动跟别人打交道的人,就一直没什么兴致地坐在一旁,虽然偶尔也有年轻的女性过来跟他搭讪,他也只是人家问一句就简短地答一句,每次说不到十句话对方便会借故走开。


真是不该上桃井的当。


青峰心中一再后悔,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高高兴兴地换了衣服去打篮球,然后带着一身汗水高高兴兴地洗澡,看看租来的DVD,睡睡觉……无论是哪个都比枯坐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地盯着烤肉架上的烤肉要好。


何况,其实他根本就看不见被一群人围起来的烤肉架,更别说什么烤肉了。


他抬眼再次瞟向那边烤肉的一群人。


主人很体贴地开了院子里的照明,那群人在灯光下玩得似乎也很高兴的样子。青峰微微眯起眼睛,在人群中他好像又看到了某个人那头惹眼的金发。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把头发给染成了那样。可在日本能有几个人有那么高的个子?何况,青峰已经听到了算是那家伙独有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爽朗笑声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青峰起身。他本来是不想挤过去拿啤酒的,不过……算了,他也渴了。


啤酒是冰过的,握在掌心里凉凉的。青峰又朝着那头醒目的金发看过去,只见金发的主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挽着袖子露出了白皙却结实的胳膊。他将烤好的烤肉夹进盘子里,转身递给了身旁的女性。


不是吧……


青峰又呆了一下。


只觉得口中无味。


他可不想说那个女人长得真像堀北麻衣,眼睛鼻子还有脸型都很像——又是那个空姐。


空姐朝金发青年笑了笑,于是金发青年也跟着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就像是太阳一样的耀眼笑容,青峰顿觉有些刺目。他用力拧开啤酒瓶盖,转身仰头便咕嘟咕嘟喝了一起。泡沫和微微发涩的液体涌进口腔顺着食道冲撞进胃里,凉得青峰一时感觉喉咙竟有点发痛。


他三两口喝完了一瓶啤酒,转身挤进人群又一手摸了一瓶出来,抬头时——他又不小心看见青年与空姐站在一起一脸傻笑的样子,围在他们身边那群好事的家伙也吹着口哨开始起哄了。


青峰拎着啤酒钻出人群。


是因为到初夏了吗?感觉有点闷呢。鼻尖都出汗了。


人家可是有男朋友了呢,笨蛋。


他嘟囔着,拧开瓶盖又是三两口喝光了啤酒。将酒瓶随手搁到一边的桌上,他揪起T恤的前襟擦了擦鼻尖上的汗,随手摸了一把颈后,也是汗津津的。他想都没想地大步走进了别墅。


里面的气氛真不错,安安静静的,似乎还开了冷气。


大家也都是一副很有修养的样子。


可青峰还是不想过去跟那群穿着过于正式的家伙们挤在一张沙发上,于是他摸到吧台前坐下,呆呆看着调酒师炫技似的摇晃着手里的摇酒壶。


“要喝点什么吗?”年轻的调酒师见青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倒了一杯深绿色的液体推到他跟前。青峰原本打算拒绝的,可想了想还是抓过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冲得他差点一口喷出来。


“这……是什么酒……”艰难咽下嘴里那口酒,青峰皱着眉头用手背擦了擦嘴唇。


调酒师笑了起来,端起酒瓶又往杯子里补了一些。他拿出一只银勺舀了几块方糖淋上少许酒液,用打火机点燃一把将燃烧的方糖扔进深绿色的液体里。酒也被点燃了,橘色的火焰被困在了深绿色的液体里,扭曲跃动宛如妖精。


青峰看着杯中在液体里燃烧的火焰,一时有些出神。


调酒师慢悠悠地端起冰水往杯子里缓缓浇了进去。


火焰熄灭,深绿色的液体渐渐变成了浑浊的乳白。


“苦艾酒可千万记得要加糖加水稀释。”调酒师看了青峰一眼说道。这才将酒杯朝他推了推。


水汽在冰冷的杯壁上缓缓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雾气。青峰迟疑地伸手端起玻璃杯,轻轻转动手腕凝视着杯子里乳白浑浊的液体,抬头又看了调酒师一眼,将杯子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


一开始是方糖的甜味,冰冷的液体漫过舌苔,滑到舌根滑下食道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一丝淡淡的苦味,还有茴香的味道。


酒滑进了胃袋里。


总的来说,感觉不赖。


青峰再次抬眼,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冲调酒师示意。调酒师笑了起来,吧台边上又坐过来了其他人,他便手快地往摇酒壶里倒了些朗姆酒、蜜桃汁和姜汁。


苦艾酒似乎有种让人会上瘾的魔力,青峰一口一口不知不觉地便喝完了一杯。调酒师见状又给他补了一杯,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玩点燃方糖的把戏,索性就将掺冰水稀释的糖倒进了杯子里。


三瓶啤酒和两杯苦艾酒,青峰扯了扯T恤的衣领,眯起眼睛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寻找着桃井。那家伙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说是来找男朋友的,可现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青峰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玻璃杯,冰冷的杯壁发出悦耳而略微沉闷的低响。


茴香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带着一点令人愉悦的苦味。青峰抓起酒杯,不经意地朝门口看去,却见黄濑居然领着那个空姐进来了。然而更巧的是,这时桃井不知怎么地也就出现在了那里。


毫不意外地三个人见面了——确切地说,应该是桃井与黄濑的见面。


桃井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种地方遇见黄濑,显然,黄濑也没有任何准备。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做了些简单的交谈,桃井也注意到了黄濑身边的人,她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眯起眼睛想了想,猛然记起这不就是她崴脚那天看到的那个长得像堀北麻衣的人吗。


桃井不光记得这些,她还记着这位当时不正牵着一个青年的手买东西吗。


她略略担心地看了黄濑一眼。


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黄濑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桃井的手腕,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询问。


可桃井什么都没说。其实从以前开始黄濑的恋爱运就一直不怎么好,桃井也奇怪了很多年,黄濑可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现在又是飞行员,要钱有钱个性也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是在恋爱这一块被整得惨兮兮的。


见桃井只是盯着他不说话,黄濑只好有些尴尬地问道:“一个人吗?”


“才不是,我把阿大也拉过来玩了,不过从刚才就一直没看到他。”桃井说着还不忘左顾右盼地寻找着青峰,终于,她发现了坐在吧台边上也看向他们这边的家伙,“哦,原来是缩在那里了,难怪外面找不到他。”桃井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吧台的方向。


黄濑顺着看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青峰看向他们这边的视线里似乎带着一丝很隐秘的……敌意?


黄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他便发现自己的手指似乎还触碰着桃井的手腕。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从前就知道青峰跟桃井是青梅竹马,当年就有好多人开玩笑说他们俩长大以后一定会结婚,觉得自己好像是冒犯了青峰,黄濑有些心虚地缩回手。


桃井也注意到了。青峰充满敌意的眼神。


这倒是奇怪了。


桃井挑眉。


青峰看出了她满脸有话要说的表情。他拒绝似的默默又转过身,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向调酒师又要了一杯杜松子酒。


“抱歉,这里可没那种烈性酒。”调酒师垂着眉毛看着青峰说道。青峰抬头看了一眼酒柜,便退而求其次地要了一杯龙舌兰酒。


“要加果汁吗?”调酒师见青峰已经喝了两杯苦艾酒,便好心建议道。


“不用了谢谢。”


调酒师耸了耸肩,转身拿下一瓶龙舌兰酒和一只高脚杯为青峰满上推到了他跟前。


三瓶啤酒,两杯苦艾酒,喝完这最后一杯龙舌兰酒,青峰感觉自己的胃和大脑一样快被这些冰冷的液体给点着了。他跳下高脚凳离开吧台,桃井可早就是一副“咱们聊聊”的架势堵在门口。


“还没找到喜欢的男人吗?”青峰看着桃井,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虽然他现在看上去还算清醒,但显然,酒精已经开始起作用了,“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阿大,你刚才——”桃井追着青峰走到门外,刚想问点问题,前面的青峰突然脚下一顿,她直接就撞上了他的背。


“唔!”桃井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被撞痛的鼻子,她真想知道青峰这几年吃的都是些什么,怎么背上硬得跟堵墙似的,“我说阿大,你……”


她话还没说完,青峰便再次迈开脚步。却不是朝着院子外面走去,而显然——


桃井顺着青峰离开的方向望过去,便惊诧地看见那个堀北麻衣空姐正仰着脸亲了黄濑的脸颊一下,黄濑的手也轻轻放在空姐的手腕上,很亲密的样子。


接着青峰便凑了过去抓住黄濑的胳膊猛然将他拽向自己,毫无防备的黄濑脚下一个踉跄就直接撞到了青峰身上,头还撞到了青峰的鼻子。


两个人同时眼冒金星地闷哼了一声。


可青峰抓着黄濑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青峰?”好容易跟喜欢的空姐有了一点进展,被打断的黄濑有些尴尬,他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向青峰皱紧眉头满是不高兴的脸,一时有些错愕。


难道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


黄濑伸手拍了拍青峰抓着他的手,试着冷静有条理地解释道:“青峰,刚才我不是……”


青峰又伸手抓住了黄濑的另一只手。他紧紧握住黄濑的手指,黄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因为常年握枪而在虎口处生出的粗糙坚硬的厚茧。


青峰将脸缓缓凑近黄濑。


两个人的距离似乎太近了点。


黄濑觉得有点不妙。


光是看着青峰皱紧眉头的样子他都会很没骨气地心跳加速。


“我说……我们是不是……”黄濑想挣开青峰的手,然后退开两三步——这才是他心目中安全距离的底限。


可青峰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他们俩近得——黄濑已经能从青峰的呼吸里嗅到酒精的气味,对方的呼吸就喷洒在他脸上,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被他紧张地吸进鼻腔、吸进了肺里。


“我才没有同意。”青峰看向黄濑的眼睛,缓缓说道。




27th,Run Out


 


开车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吃错药了,黄濑无奈看了一眼靠在副驾驶座上看样子已经睡过去的青峰,无奈一晒。


青峰说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居然就酒精上脑一把倒在了他身上,他起初还被青峰身上的气息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直到桃井伸手啪啪轻轻拍了两下青峰的脑袋他这才如梦方醒地一把拦下了桃井。


“听说这么拍喝醉的人很容易把人给拍傻的。”他伸手抱住青峰的肩膀,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弯起一边的嘴角似真似假地对桃井说道。


“我觉得他今天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桃井没好气地说道。她可从没见青峰在外面喝得这么醉这么失态过,现在他又醉死过去,让她怎么把他给弄回去?


大概是看出了桃井的烦恼,黄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说道:“我送他回去好了,反正我是开车过来的。”


虽然听说有人愿意代劳桃井是很高兴,可她还记得刚刚黄濑似乎还跟别人漂亮的女性正入佳境,她不由得略略忧心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漂亮空姐。


其实要不是桃井这个眼神,现在全身心都惦记着青峰的黄濑差点都忘记了那个空姐的存在。他在心里懊丧地哀嚎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容。他扶好青峰让他的头可以靠着自己的肩膀,这才扭头充满歉意地对空姐说道:“相原小姐,实在是很抱歉,可我现在得先把这家伙给送回去……下次方便的话,请一定允许我请你吃晚餐,当是今天的赔罪。”他说着露出一抹尴尬无奈的苦笑。


“啊……没关系没关系,”相原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她露出一丝善解人意的温和笑容,“今天也承蒙黄濑先生照顾了。”


“抱歉,那我先走了。”黄濑说着便艰难地扶起青峰往院子外面走去,走着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回头对桃井说道,“青峰的钥匙,在他身上没错吧?”


提起钥匙,桃井连忙跟过去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把钥匙交给黄濑。


“这是他家的备用钥匙,就用这个好了。他自己那把谁知道他又会塞在哪里。”桃井说着又嫌弃地看了青峰一眼。


黄濑被桃井给逗笑了。他接过钥匙说了一声“谢谢”,便扶着青峰离开了这里。


“原本可是有绝佳的机会能跟喜欢的空姐独处呢。”黄濑停好车扶着青峰进了公寓,醉醺醺的青峰几乎是将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压到了黄濑身上,他的额头抵在黄濑耳下,绵长的气息全都喷洒在了黄濑的脖子上。


黄濑觉得有点热。


还很紧张。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


虽然现在青峰算是半个丧失了行动能力的家伙。


可电梯里确实只有他们俩。


青峰现在可是晕乎乎软绵绵什么都做不了的家伙呢。


黄濑脑中不由得警铃大作。他一只手抓着青峰的手,另一只手圈着他的腰,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黄濑原本不是那么容易流汗的人,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衬衫好像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一直紧紧贴在他身上。


“今晚明明就能跟喜欢的相原小姐一起过的。”他絮絮叨叨抱怨着,以此来转移自己过分敏感的注意力。


好容易把青峰给扶进屋,黄濑也顾不上脱鞋,拖着青峰走进卧室一把将他扔到了床上。他叉着腰站在床边,衬衫的袖子依旧是卷到肘部的,喘着气看着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家伙,撅着嘴嘟囔了两声俯下身脱了青峰的鞋。


他这么一身汗地睡一晚上,指不定明天就得感冒。


黄濑伸手给自己松了一颗扣子,接着拉起青峰身上那件T恤的下摆想把它给脱下来。可床上的青峰睡着一动不动,任凭黄濑怎么努力都脱不下来。


“喂,青峰,你好歹也动一动嘛……”黄濑无奈地拍了拍青峰的脸,想把他叫醒。青峰脸上也都是汗水,黄濑的手碰到他脸上时还像是有几分害怕似的,指尖在发抖。那些汗水全都沾到黄濑的手指上,带着让人焦灼的温度,黄濑不由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恨不得能一拳揍醒这个没有自觉的混蛋。


不知是不是怨念过于深重,在黄濑第五次拍打青峰未果而终于忍不住决心揍他一拳之际,青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黄濑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脸颊边,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轻声嘟囔着,眼睛对上黄濑的眼睛时还迟钝地顿了一下。


黄濑的手还抓着青峰T恤的下摆。


他终于醒了。


黄濑差一点喜极而泣。


“你终于醒了……快把衣服脱了。”


“唔……我出门之前洗过澡了……”青峰显然还是一副没搞清状况的傻样,估计这会儿他也早就忘了他刚刚才坏了人家的一桩好事。


黄濑有些哭笑不得地低头看着醉得傻兮兮的青峰。其实这样的青峰他还真没见过,要是以前他还会恶向胆边生地逗弄两句,可现在他满脑子只有赶紧离开这里的念头。


“你醉成这样不用洗了,快把衣服脱了乖乖睡觉。我先走了。”黄濑缩回手,手掌沾到的青峰的汗水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佯装镇定地哄着青峰,看着他傻乎乎的脸,又一时激愤地低声嘟囔了一句“都是你这混蛋坏了我跟漂亮空姐接下来的约会”。


青峰虽然醉了,可听觉还是很敏锐。听黄濑这么一说,他这被酒精给泡得晕乎乎的大脑似乎也终于开始运作了,他想起刚刚的派对上黄濑对着那个已经有男朋友的堀北麻衣笑得阳光灿烂,一时气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就像把黄濑扯到一边,然后……然后……


躺在床上的青峰见黄濑要走了。他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伸出手一把抓住黄濑的手腕将他扯到床上。黄濑被冷不丁地拉到床上猛地又撞到了青峰,他摸着脑袋真用拳头警告这家伙不要动不动就这么拽人,撞到了是会痛的!


“青峰,你下次能不能……”黄濑想试着建议一下青峰应该把职业跟日常分开,可他刚刚回过头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就看见青峰的脸凑了过来。


青峰很诡异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温暖的嘴唇压到了他的嘴唇上。


青峰的手还抓着他的手,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青峰的鼻息喷洒在他脸上。


青峰的脚碰到了他的腿。


好像有哪里不对。


舌尖尝到了一点点茴香的味道。


是青峰口腔里的味道。


黄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虽然“酒后乱性”的意思其实是说什么该死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但黄濑并不认为“青峰居然吻了他”这种事也该归在这之列。青峰的手臂隔着衬衫正贴在他的腰上,那温度热得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衬衫就要被这么给烧着了。他呆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大声呼吸,尽管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好像已经快要到达没分200次的极限,可他仍旧努力放轻了呼吸,眨了眨眼睛,直到青峰的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捧住他的脸。


青峰的手心里也全是汗。


热得就像是发烧了一样。


这简直就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一开始黄濑还能慌张地思考,这时是应该捡个便宜顺水推舟还是按照原计划揍青峰一拳再说,可自从青峰捧起他的脸蛮横地汲取他的呼吸起,肺泡里的氧气几乎被青峰全数侵吞。缺氧的黄濑可没了继续思考的能力,他只能循着本能紧紧握住了环在他腰上的青峰的手,到最后他只能感受到青峰滚烫的嘴唇和舌尖,以及随着青峰的舌头而涌进他口腔里的略带苦涩的茴香味。


当他们最终分开时,两人不由得气喘吁吁地额头抵着额头。青峰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黄濑那头他习惯性用“招惹人”去形容的金发,又像逗猫似的摸了摸黄濑的颈后,接着凑过去又吻了他。


这次的吻很轻很轻,只是嘴唇与嘴唇碰到一起。可青峰似乎犯了一点技术性的错误,两个人的鼻子撞到一起,由喘息、心跳跟汗水混合交织在一起形成的那么一点旖旎就这么被撞破了。黄濑慌张地捂住鼻子猛然醒悟过来般的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瞪着眼睛惊诧地看着坐在床上揉着鼻子的青峰,嘴唇动了动,可酝酿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


能说什么?


黄濑百分之百确信青峰一定是醉糊涂了,不然他一定不会做出这种……这种奇怪的事来。


黄濑已经很有自知之明了。他也很清楚一旦青峰说了“不”,那就一点回转余地都没了。说不定青峰喝醉了就会化身接吻魔之类的,等酒醒了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酒醒了,自然是什么都没了,可这不表示黄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了。


对黄濑来说,青峰就像是令人流连的烟草一样,身为瘾君子的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戒断。然而一旦他重新接触,哪怕只是那么一会儿、只有那么一会儿,他都必须痛苦地重头再来。


这不是什么好事,也并不有趣。黄濑试过这种滋味,一次偶遇,或者只是十来分钟的1 on 1,这些就足以让他辗转反侧一个月,他也数不清到底要告诫自己多少次他才会真的长记性,才会记得重头开始戒掉青峰大辉这件事到底有多么艰难。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先哄睡了青峰——或是采用其他极端手段比如一拳揍晕之类的让他睡下去——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打定主意的黄濑囫囵揉了揉鼻子,想赶紧哄着青峰快睡,可当他抬眼对上青峰的眼睛时,他便立刻想起了刚才的吻,他想起青峰柔软的嘴唇和带着汗液的手,他们挨得那么近,对方的呼吸里都带着酒精味,口腔里满是苦涩的茴香味。


黄濑不由得猛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呆在这里。


他要离开。


他扔给青峰最后匆匆一瞥,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不堪之物一样地绕过青峰的床想要赶快逃走。


他几乎就要离开这个房间了。


青峰却跟着跳下床,穿着袜子的脚踩过地板,伸手一把拉住黄濑的手腕,顺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黄濑被推到门上。


他看着青峰。


青峰什么都没做,只是抓着他的手腕,只是微微低头看着他,只是慢慢将身体凑过去。


吻了黄濑的耳垂。


心跳快得就好像胸腔随时会炸开一样。


黄濑大口呼吸着,突然挥拳揍向青峰的脸。青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闷哼着退后了几步,黄濑也来不及向他道歉,只是喘息着一把打开门。


说他矫情也好什么也好。


青峰,每一次你都拒绝我,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所以我认真想过我和你的问题,很认真地想过,我想“喝醉了”不是个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应该乖乖呆着,而我也该乖乖离开这里,然后继续像从前那样,不打电话不发邮件不再联系。


对你来说这样很方便,对我来说,这样会让我好过一点。


黄濑从青峰的房间里大步走向玄关。


他脚下的鞋将鞋印踩得到处都是。


青峰追了出来,他就像是对待他曾经遇见过的每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那样狠狠将黄濑按到大门上,身体贴过去死死压住他的背。


黄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试着叫青峰的名字,强作镇定地笑着对身后的他说别开玩笑了。可是青峰没有回应他的话。


青峰只是再一次地吻上了他的耳垂。


他伸手抱住黄濑的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喃道:“别走。”


黄濑就这样被这个声音给击溃了。


青峰吻着他的脖子,将手从衬衫的下摆伸了进去。他的手指划过黄濑的侧腹,黄濑轻轻喘息着想要躲开,可困在青峰与门之间的他根本无处可躲。他向后只能与青峰贴得更紧了而已,身体发热的他只是紧紧贴住了同他一样身体滚烫的青峰而已。


青峰的吻不断落到黄濑的脖子上,嘴里尝到了一点汗水的味道。他用鼻尖轻轻蹭过黄濑的皮肤,忽然狠狠吮吻上他耳后白皙的肌肤,在那里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吻痕。黄濑不由得微微一震,青峰抱着他,解开了他的腰带,当他的手伸进黄濑的牛仔裤里时,黄濑突然压抑着发出一声宛若带着哭腔般羞耻颤抖的呻吟。


 


 


16th,Everybody Lies


 


曾经黄濑有多少心甘情愿的追赶,到后来他就有多少理直气壮的不甘。即便后来他从帝光毕业,他依旧只是众多埋头苦苦追赶着青峰的人之一。他与那些人没什么不一样,迎来每个崭新的一天时依旧要为青峰的球技惊叹,送走不再崭新的一天时也依旧要为自己今天的碌碌无为而懊丧。


他们并不是没有任何进步,只是在青峰面前,那些进步都显得微不足道。


就像萤火虫耗尽它们生命最大能量所发出的光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太阳的光芒相匹敌那样。


想到这个比喻时,已经是海常篮球部一员的黄濑只能狠狠咬紧牙关,在队员离开后空无一人的篮球馆里一次一次练习假动作,练习三步上篮,练习跳跃投篮。


他知道自己是个不自量力的人。


可一想到在全国大赛的夏季选拔赛里或许就能够与青峰来一场比赛,他的内心便无法抑制地膨胀着一个想法。


想要赢过青峰,想要打败他,想要超越他。


作为曾经憧憬的回馈,他如此渴切胜利的动机并不单纯只是想赢而已。他只是想让青峰看到,这一年里他也从未停止,这一年里他付出的甚至比他在帝光三年付出的都要多——他想要青峰知道,那些追在他身后的人,到底可以做到多么决绝的程度。


而且与帝光不同了,他现在所在的队伍有着他值得交付全部信任与信念的队友,他想要跟这群队友一起,与他们一起去参加心仪已久的全国大赛。


运球,跳跃,投篮。


耳边一直是篮球击打木质地板发出的声音,篮球馆里的回声与回声叠加叠加叠加,声音被放大,每一声每一声都像是直接击打在黄濑的耳膜上。


我一定可以赢过你。


我一定要赢过你。


可是那天与桐皇的比赛,海常依旧陷入苦战。两队的王牌实力差距太大,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桐皇的胜利毋庸置疑。阔别一年,球场上的黄濑发现这一年来他那么拼命的练习那么多的进步在青峰面前也依旧显得微不足道。那一刻,他就像是回到了帝光一样,他安静地站在球场一隅,沉默看着青峰,看着好似会发光的他在球场上一次一次地进球,强大的球技令人惊叹。


可他依旧想要得到胜利。


他的队友们也坚信他能为他们带去胜利。


他们那样信任他。


因为每个人都相信只要付出了努力就会得到对等的回报。


其实在球场上下定决心的那一刻,黄濑突然有了那么一瞬的难过。那种难过就像是一管混进冰冷盐水的药剂被推进血管一样,冷得令汗流浃背的他不得不他专注而凶狠地盯着面前的青峰。


其实在篮球上他没什么天才之处,只是领悟能力好一点而已。


他只是……很擅长模仿学习别人的技能而已。将那些从别人身上看来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


可他从来没有模仿过青峰。


因为他不能。


因为对方可是他憧憬的人。


因为过于憧憬而想要事事都向他靠拢,学习他的球技,模仿他散漫的样子,甚至就连偶像也一并变成了堀北麻衣。


可这并不是好事。


那样的憧憬只会让黄濑变得过于在乎青峰,过过于在乎他的每个眼神每句话每个动作,这样的在乎令他束手束脚以致浑身僵硬——这样只会让他越来越远离他憧憬的青峰而已。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因为他需要胜利。


可就像青峰说的,能够打败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我想要赢你。


“所以我决定——不再憧憬你。”


说出这句话时,黄濑明显注意到笠松前辈愣了一下。


可挡在他前面的少年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仿佛一点都不相信黄濑的话。又或者,他并不在乎黄濑的憧憬。他好像已经知道即便黄濑下了这样的决定,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黄濑屏息凝神,曾经他过分专注的那些事就像是碎屑一样沉进他的脑海,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超越青峰而已。


证明给你看。


那场比赛,后来有人给海常的评价是虽败犹荣。说得虽然很好听,却带了点惨烈的味道。用惨烈这个词去形容一场篮球赛大概并不合适,可黄濑觉得用这个词形容他在那场比赛过后的心情却刚刚好。


他还记得那个神话的结尾——追逐太阳的神最终倒在了途中。


变成了给每个不自量力者的谶语。


其实直到许多年后黄濑依然记得当时在球场上他究竟是花了多么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顺利地说出那句话。说实话,少年青峰的不为所动让他感到很沮丧。甚至——这就是秘密了——甚至,比起海常的输球更令黄濑沮丧。


这让黄濑暗自愧疚了好久。他亲眼见过笠松前辈躲在更衣室里哭得伤心欲绝,也见过那之后笠松前辈加倍的努力,虽然输球并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可黄濑还是辜负了所有队友的期待。


他们却对此闭口不提。


没有人责怪过黄濑。


大概他们都觉得,大家都努力过了,不是他们弱小,而是桐皇的青峰大辉太过强大。


队友们都猜不到,黄濑无法变得更加强大的原因。


他虽然放弃了、他虽然告诉青峰说他再也不会去憧憬他了,可在这个少年心里,青峰大辉也依旧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一个人。他将这种无法割舍深埋进心脏错综的血管里,血液流经他身体的每一寸,于是他的身体也牢牢记住了那个无法割舍的存在。


以致那场比赛之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每晚入夜黄濑都会梦见自己回到了帝光。他就像当年常做的那样一言不发地站在球场一隅,呆呆看着那个巧克力肤色的少年带着篮球从一个半场跑到另一个半场跃身投篮。


梦境里那个少年的投篮姿势也是一如既往地好看,他落地,球进篮,回头时便露出一袭干净明亮的笑容。


黄濑总会在这样的梦境里追过去,伸手拦住少年,厚着脸皮地说来玩1 on 1。


黄濑总会在这样的梦境里尽情挥洒自己的汗水,梦里的球场上永远都只有自己与少年,梦境里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篮球砸向地面发出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


黄濑从这样的梦境中醒来。


初夏的早晨已经带了些许燥热。


就像每个从有青峰的梦中醒来的早晨那样,他想翻身仰躺在床上,伸出手就能压住冒汗的额头。可是他今天试着翻身,腰上却始终有个力量牢牢地环住他,让他无法动弹。


他先是迟钝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低下头往自己的腰上看去。巧克力色的结实手臂就环在他的腰上,那个人的手掌还贴着他裸露在外的胯骨,掌心干燥,却热得宛如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


黄濑呆了几秒钟。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


他还沉浸在多年前对青峰说出“我不再憧憬你”这句话的难过当中。这句话曾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在无数种虚幻不实的场合下翻来覆去对青峰说过成千上万遍,然而每一次从梦中醒来,那种难以割舍的心情反而愈发强烈。


他轻轻地伸了伸腿。


那只手也轻轻动了动,过了一秒钟的样子,那条手臂便微微用力将他圈进了他身后那个人的怀里。


有什么东西偎了过来,有呼吸喷洒在他颈后。


暖暖的,懒洋洋的。


黄濑惊诧地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来。


他还在青峰家里。


意料之外的状况令他有点手足无措。青峰的头就抵在他的脖子上,他的手就停在他的身体上,他们两个身体贴着身体脚缠着脚,就这么睡了一整晚。


——当然,并不光只是“睡”了的问题。


昨晚青峰将黄濑压在玄关吻了他的耳后,他咬了他的脖子,脱了他的衬衫。


他们后来无数次地接吻,变换着角度,吻得两个人的嘴唇都湿漉漉的。黄濑坐在青峰身上,青峰抱着他的腰,他们耳朵挨着耳朵脖子贴着脖子宛如两只交颈的天鹅。


想起昨晚的事,没能抵得住诱惑的黄濑不由得懊丧地低头将脸埋进手掌里。他现在该怎么办。翻个身推醒青峰问他昨晚是认真的吗——当然,这种直截了当的方法显然最简单易得,青峰只用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谁说的!


如果青峰回答是的话,那么皆大欢喜,黄濑也不用去管青峰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苹果砸到脑袋突然开窍,反正他算是修成正果,一切都有个完美的结局。


可要是青峰的回答是否定——


黄濑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时的自己跟青峰两个人该有多尴尬。虽然“男子汉不拘小节”可以暂时解决掉这个问题,“这都是意外我们一起忘掉这件事吧”这种俗套的说辞也能将两人的嘴一起堵住,可然后呢?


他和青峰确实都能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就像多年前他向青峰告白那次那样,两个人再也闭口不谈那件事。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过这么一件事——可谁也不知道那之后他与青峰之间到底有多别扭。


说真的,黄濑觉得很难熬。这比任何形式的暗恋单恋都要难熬。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根离地八千米的钢丝上,他展开双臂努力保持着平衡,可两只手上都压满了有关青峰的回忆。他就拖着那些沉重的记忆,踩着钢丝一点一点向前行进。


他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自己先保持不了平衡掉了下去,还是那根钢丝先承受不住回忆的重量而崩断。


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最终的结局都是粉身碎骨。


他很害怕。


青峰除了拒绝,没有对他说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黄濑知道,那已经是青峰最大的温柔了。青峰没有躲避过他,也没有多嘴地对他说过任何过分的话,他只是像从前那样,像那些被黄濑熟记以致常常出现在梦中的从前那样——从前的青峰大辉如何,那之后的青峰大辉也是如何。


可是黄濑也知道,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所谓的一如既往不过是、不过是两个人小心翼翼努力经营的表象而已。青峰什么事都没做,可黄濑觉得自己已经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


他唯一没有做的,大概就只剩下离开这座城市。


基本上,其实黄濑算是个活得很明白也很勇敢坦率的人。可现在他却一点都不欣赏自己这身所谓的勇敢与坦率,问个问题很简单,艰难的是面对那个并非自己所愿的答案。


其实他也很天真乐观,如果青峰真是被苹果砸开了窍,那就算现在他悄悄溜了,等青峰醒了酒劲儿也过去他一定会气急败坏地摸过去,当中过程可以忽略,然后又是皆大欢喜。至于另外一种可能……黄濑轻轻叹了一口气,另外一种可能,最大的可能就是青峰再一次选择没有任何表示。


甚至,说不定青峰压根儿都不会记得有这件事,就当是他喝醉了做了一个奇怪荒唐的春梦,梦见自己和一个男人做爱了。他一定不会说出去,这方面黄濑还是有几分了解青峰的,他肯定会因为讨厌别人的嘲笑而将这么荒唐的梦直接抛到脑后——用他的话说,大概就是“去他的”。


几经权衡,黄濑最终决定还是趁着青峰没醒来之前悄悄开溜比较好。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移开青峰的手臂,青峰却嘟囔着又贴了过来,他的嘴唇碰到黄濑的肩膀,柔软的触感令黄濑想起了昨晚的某些细节,他红着脸在心里默默祈祷现在的自己一定要挺住。


颇费了一番工夫黄濑终于在没吵醒青峰的前提下悄悄下了床,他的内裤就掉在床边的地板上,他俯身捡起来穿好,然后又在距离房门不远的地方捡起自己的袜子,接着是牛仔裤、背心、衬衫。黄濑一路捡一路穿,终于在玄关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不剩地都穿戴整齐了。


还有……鞋子。


鞋子。


黄濑光着脚在青峰家里绕了两圈这才找到自己的鞋子,原来是被青峰踢到了床底下。拎着鞋蹑手蹑脚走到玄关穿好,黄濑最后往青峰房间看了一眼,想了想,又转回去把青峰的衣服捡起来悄悄放到床边,这才偷偷打开大门离开了他家。




TBC



【青黄】Blind(下)

牯壮壮壮壮壮壮:

标题:Blind


原作:黑子的篮球


西皮:青黄


分级:R18


警告:IF设定,原创人物有,OOC


说明:这个本子完售也蛮久了……就放出来吧


 


 


27th,Anybody Else


 


那个周末,青峰并没有给黄濑打过电话。之后的一周也是,他们之间又像是从前那样,从来都没有联系。


黄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失望还是庆幸,但还是免不了觉得有些难过。每天出门上班之前都要颇费点心思才能稍微遮住他耳后与脖子上那些明显到大概一周都不会消退的吻痕,可眼尖的总是大有人在,有一次严肃的机长还特地拍着他的肩膀严肃地告诉他说要多注意休息。他当然只能摸着鼻子笑着点头称是。


这个礼拜他跟着机组飞了两次冲绳,南方岛屿的暑气已经很重了,他常常会趁着机组休息的时候溜去冰淇淋店买个香蕉船一解对甜食的相思之苦。飞行员的肠胃都不太好,黄濑也不例外,但他要是任性起来谁也挡不了,就算这会儿要被冰淇淋折磨得肠胃炎复发进医院挂水他都心甘情愿。


而这周的意外收获却是那位相原小姐居然被安排在他所在的航班,连续两次都是。休息的时候相原小姐也来找过他,当然,也一起吃过冰淇淋。


其实黄濑是有点喜欢相原小姐的,这种喜欢也早已与她长得像堀北麻衣这种好笑的理由分道扬镳。如果不是周末的那一点意外,他大概会一直与她保持着亲近又暧昧的关系,找个适当的机会就可以带着鲜花告白,之后又是他心心念念的皆大欢喜。


可现在不行了。


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这并不是因为黄濑与青峰做爱了,他就得让自己像个女人一样对青峰彻底死心塌地。


并不是这样。


他以前只是还没注意到而已。他只是还嘴硬地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对青峰的舍不得,就算再难过再难熬,只要他坚持下去只要他再努力一点,他就一定放得下。可惜他错了,就像高中那时他以为自己一定能够赢过青峰一样,他放弃了所有对青峰的憧憬,破釜沉舟,最后却还是输了。


并不是努力了,就会得到对等的回报。


他对青峰的喜欢,他对青峰那种难以割舍的情感,大概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刻。


也难怪。


这种情感追根溯源,从帝光开始他就无法自持地任由自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青峰,一直跟在他身后,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青峰一个人身上。


能让曾经被捧为运动天才的他那么拼命的只有青峰一个人而已。


因为青峰是无法触及的存在。


他从来只能看着青峰的背影,即便青峰就挡在他跟前,他也觉得近在咫尺的少年遥不可及。


那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打破的距离感才是令他无法抽身的真正原因。因为他触碰不到,他努力伸出手都无法够到青峰的哪怕一片衣角,所以只要青峰转过身伸出手抓住他的手,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即便或许青峰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黄濑管不了那些。


所以青峰吻他的时候他动不了,青峰对他说“别走”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离开的勇气。


是他自己在自己周围结下了名为青峰大辉的蛛网,曾经他还自以为是地会挣扎想着要逃脱,可是,他逃不掉了。


他彻底看清楚了自己对青峰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刻。就算他与青峰之间没有任何结果,他大概也不可能再与青峰之外的任何人交往了——他不会再去喜欢别人了,他不敢了,他已经身陷囹圄,何必还要再拖着别人跟他一起。


不过他始终欠了相原小姐一个人情。


黄濑有些愧疚。


所以还在冲绳的时候他就问好了时间,说是回去一定要请她吃饭赔罪。


黄濑回家的时候习惯性地先听电话留言,多半都是朋友打过来说请他吃饭或是约时间去唱K打保龄球之类的,然而其中有一条留言却是长长一串沉默。黄濑很奇怪,明明是按了留言键的,怎么对方一句话都不说。他换好衣服过去翻了翻号码,发现居然是青峰打过来的。


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可他有点奇怪的是为什么青峰不直接打到他手机上。虽说他之前换过一次手机号,但桃井那边他一直是有联系的,就算青峰不知道他现在的号码,问问桃井也应该知道的。


黄濑突然恍然大悟般的拍了拍额头。


那大概就是青峰不想让桃井知道他想找他这件事吧。


黄濑突然有种“这下坏事了”的不祥预感。


在客厅里心急地来回转了好几圈,好几次也都已经提起话筒了,可最终他还是没有回拨过去。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起这件事。


这下可尴尬了。


黄濑不由得苦笑。


大概是肠胃炎的诅咒,吃过晚饭的黄濑就觉得有些胃疼,他翻出家里的胃药吞了一颗,又喝了点热水打算今晚早点睡,可刚刚洗了澡电话就响了。


是青峰打过来的,黄濑又紧张地满屋乱转,连带胃又痛起来,最后眼看躲不过去了,这才认命地接了电话。


“黄濑?”那头青峰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淡定,连带让黄濑也觉得镇定了不少。


“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吗?”他微微歪着头握着话筒,嘴上却笑着开着青峰的玩笑,“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真多亏了我一直没有换号码呢。”


青峰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接着说道:“上次是你送我回家的吗?”


黄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话筒,顿了一秒钟,他语气轻快地调侃道:“是啊,你那天可醉得不轻。要不是我恰好开了车过去,估计桃井都要气得跳脚了。”


“嗯……”青峰含混地应了一声,大概是犹豫着这个时候到底是该说“抱歉”还是“谢谢”,但一贯不在意这种事的他终于还是放弃了在这种细节上的纠缠,说道,“五月是不是给了你我家的备用钥匙?我前天把钥匙弄丢了,现在回不了家了……”


黄濑听到这里不由得一阵错愕。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吗?


“啊……没错,桃井把钥匙给我了,抱歉我当时也忘记还回去了。嗯,是急着要吧,现在有空吗?你在哪里?我给你送过去?”


黄濑说着说着不由得就笑了起来。


胸口闷闷的,有点难过,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想笑。


说不定青峰是真的不记得那回事了。以为他自己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折腾了一整晚,醒来的时候不过是躺在自家的床上而已。


就是这样。


“……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黄濑辩解,反而不小心笑出了声。


青峰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告诉了他现在暂住的酒店。


不行了,真的太好笑了。


黄濑挂断了电话,一边笑一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胃。他坐到沙发上,想起刚才自己紧张兮兮的模样,脸上的笑不由得变成了苦笑。


果然还是他想太多了。


黄濑换了衣服下楼开车,因为胃还在痛,所以决定想点开心的事,于是这一路都在想着到了酒店该如何嘲笑青峰。这么大的人了,搞丢了钥匙又拿不到备用钥匙最后只得住进了酒店,真乃篮球天才与警界之秀青峰大辉的奇耻大辱。


到了酒店黄濑手上捏着青峰家的钥匙敲响了青峰房间的门。下班的青峰已经脱了衬衫换上了他喜欢的T恤,脚上穿着的是酒店里的脱鞋。


黄濑忍不住又笑了。


其实他没有嘲笑青峰的意思,只是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刚刚那个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的自己。他这么在乎那天晚上的事,可青峰大概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有点伤人心,可理智上黄濑也觉得这样不错,至少到目前为止,青峰都还没说出什么令他觉得尴尬难堪的话。


这样就好了。


看着黄濑笑得一脸欠揍,青峰僵硬的脸色不由得又黑了几分。但丢了钥匙又丢脸的都是他,人家黄濑刚回来就特地开车送钥匙过来,让他笑笑也只能算是一点小小的回馈了。


胃还在痛。黄濑强忍着不去用手按住自己的腹部,见青峰也不说话,只好挠了挠头讷讷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青峰倒是有些意外,因为他明明已经让开身子示意黄濑进屋了,向来八面玲珑的黄濑今天怎么就没看出他这已经过分明显的肢体语言?


“不进来喝点东西?”毕竟人家特地跑一趟,至少也得给上一杯水吧。


“不急着收拾东西回去?”已经打算走人的黄濑听到青峰说话了,扭过头挑起一边的眉毛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难道去我家喝?家里只有啤酒。”青峰的意思大概是说黄濑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最好是别喝带酒精的饮料。


黄濑想了想,干脆转身进屋对青峰说道:“东西多吗?拿回去的……”


青峰顺手递过去一瓶泡沫矿泉水。


“只有西装和衬衫,连T恤都是丢了钥匙那天直接去超市买的。”


黄濑接过矿泉水顺便瞥了一眼青峰身上的衣服——嗯,看得出来,就是那种扔在花车里的打折货。黄濑曾经好歹也是当过少年模特的人,穿衣服的品味已经被当年的经纪人给调教得好好的,看行头的眼光也奇准,不过大概是他早就对青峰心存偏颇,所以就算是打折货他也觉得穿在青峰身上很不错。


黄濑笑着耸了耸肩,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凉凉的还带着气泡的液体顺着滑进还在翻滚痉挛的胃里,突然剧烈起来的疼痛让他不由得小小地哼了一声,就站在他对面的青峰因为他这点小小的异样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不……没什么,喝不惯这个。”黄濑拧上瓶盖冲青峰摇了摇手里的矿泉水,“我喜欢喝果汁。”


如果不是黄濑突然变了口味那他就是在撒谎。


其实青峰一直记得黄濑喜欢喝泡沫矿泉水。他也没有无聊到去留心甚至刻意记下黄濑的喜好,只不过当年在帝光的时候每次黄濑打完球都会去买两瓶泡沫矿泉水分他一瓶,其实一开始喝不惯的人是他,后来也是因为黄濑每天买他才渐渐习惯了这东西。


不过要是人家突然变了口味他也没什么怀疑的立场。


黄濑一直等着青峰能点个头说个“哦”字或是其他什么,可青峰就一直沉默着,连带地让他都觉得尴尬起来。捏了捏手里的瓶子,他觉得应该趁着胃痛加剧之前赶紧回去,于是匆忙道别之后便离开了青峰的房间。


青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


那天他喝醉了,是黄濑送他回去的。桃井也跟他提过这件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奇怪的是他醒来的时候自己身上居然什么都没穿,他可没有裸睡的习惯。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隐约、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跟某个人……呃,做爱了。可翻来覆去想了半天,除了头痛头痛以及头痛之外,青峰完全想不起他醉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按照当警察的职业习惯,他当然是列出了所有的可能性。


逐个排除,可排除到最后也什么都不剩。


而他觉得最有可能的一个可能性——好比是那天晚上黄濑留下来之类的——可他皱着眉头想了一整天,到最后却觉得这大概是最不可能发生的。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自从他拒绝过黄濑之后,黄濑的态度就已经很明显了。虽然他努力地想要营造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改变”的假象,可说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就像那个下雨的傍晚,黄濑说笑着送他回去,当他点头答应的时候,黄濑却不小心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有时候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与其说是青峰想要拉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倒不如说是黄濑努力想让“青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很多时候,并不是青峰表现得不近人情,反而是黄濑,是他努力想保持自己与青峰之间的距离,不能太亲近,当然,也不能太疏远,不然就显得太过刻意。


其实黄濑这种态度令青峰觉得很恼火。可多数情况下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恼火些什么东西,有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可要仔细回想起来,又觉得好像什么没有一样。


青峰将钥匙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转身开始收拾着自己的衣服。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清洁工的呼叫声。


这时,黄濑才刚刚出门不久。


青峰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由得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门走上走廊。


黄濑蜷着身体靠在墙上,他身边那个清洁工正一脸焦急“先生”“先生”地叫着。


青峰立刻大步跑了过去。


 


 


27th,Close Upon


 


青峰扶着胃痛的黄濑走到停车场,从他身上摸到车钥匙开了锁,小心将他扶进车里为他系好安全带。从头到尾,一直都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痛得只能缩手缩脚蜷在副驾驶座上的黄濑见青峰已经绕到另一边开了车门坐进车里,这才眯着眼睛嘿嘿笑了两声。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来,青峰砰地关好车门发动车子,专注盯着后视镜将车倒出了停车位。


“我没听说你考了驾照啊……”黄濑白着一张脸,明明现在胃痛得要死,却还不知好歹地开着青峰的玩笑。


“我送你去医院。”青峰一打方向盘将车开出停车场,他冷冷瞥了一眼痛得满脸是汗却还是笑嘻嘻的黄濑,心里没由头的一阵烦闷,“我是没考过驾照,所以从现在起你给我乖乖闭嘴不准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


说真的,刚刚从房间出来看见黄濑痛苦地靠在墙上,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的魂都给吓得离开了身体。大概是见惯了平时活蹦乱跳的黄濑,所以对这样的黄濑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再三追问才从黄濑那张其他时候明明就毫无遮拦这时倒出奇有节操的嘴里问到了他肠胃炎复发的真相。也顾不得质问他刚刚为什么不说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青峰立刻扶起黄濑乘电梯下了楼。


大概是坐姿压到了疼痛中的胃,黄濑难受地动了动身体想换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青峰不说话的侧脸还真有几分可怕。


以前从没见过表情这么可怕的他。


这让黄濑颇有几分不自在,他伸手抓了抓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大概是想缓和一下车里紧绷的气氛,他不知死活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让一个没考过驾照的家伙开车还真是刺激”。


青峰斜眼冷冷瞪了他一记。


不过说句老实话,虽然没考过驾照,但青峰开车的技术还是不错的,速度很快却很稳。黄濑也一直都知道,但凡在“要动手”范畴之内的事,青峰一向都能做得很优秀——从前黄濑也是这样,他可是天才,只不过后来他遇上了比他更天才的青峰大辉罢了。


黄濑伸手挠了挠也在冒汗的鼻尖,扭头看见倒映在车窗上的自己的脸。扭着眉毛,虽然在笑却是痛苦又扭曲的苦笑。他被那张脸吓了一跳,伸手便按下了车窗。


青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车里有点热……”他嘟囔着。


青峰没说话。前面信号灯变成了红色,他换挡踩了刹车。


“马上就到医院了。”


黄濑扭头看着青峰。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没头没尾的,感觉好奇怪。黄濑猜是青峰在安抚他。真是难为这个笨蛋了。


“所以说我不喜欢泡沫矿泉水……”黄濑揉了揉自己的胃,苦笑着看了青峰一眼,“当了飞行员之后吃饭没规律,一开始还受得了,后来肠胃炎就自己找上门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青峰说起了这些。


“真怀念以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日子……”他孩子气地撅了撅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现在飞行之前再热都不敢吃冰淇淋了,夏天简直就是我的地狱。”他说着露出弃犬般可怜兮兮的表情,身体却因为胃痛而不自觉地蜷得更紧。


青峰看了一眼信号灯。


还停在红灯。


于是他这才缓缓扭头看向黄濑。


“你要是在打电话的时候就告诉我你肠胃炎犯了……”


“现在肯定也就是在家里的床上躺尸而已。”黄濑抢着打断了青峰的话,他眨了眨虚弱的眼睛,“早点把钥匙还给你,你也能少住一天酒店。”


黄濑记得青峰可是最讨厌外宿了。


青峰又看了黄濑一眼,显然是还想说点什么,缩在椅子上的黄濑便伸手指了指前面。


“绿灯了哦。”


青峰只得沉默下去,一手换挡踩了油门。


到了医院,青峰将黄濑送去了急诊室。医生为黄濑做了检查,于是果然就得挂点滴。黄濑抛给青峰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摇着头拨了拨自己耳边的头发。站在黄濑身边的青峰视线跟着黄濑那只手动了动,不经意地就看见他耳后有一个浅红色的痕迹。


一开始青峰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不由自主又带着点莫名心虚的情绪多看了两眼。


好在黄濑并没发现他在意的视线。


不然到时就是两个人一起心虚了。


医生为黄濑开了针剂,护士领着他到输液室输液。黄濑心想这个时候青峰也该回去了吧,可青峰就一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不回去吗?”黄濑开口问道,一边还有些担忧地朝在旁边准备的护士看了一眼,“我……有点怕打针,尤其是有漂亮护士给我扎针的时候。”他笑着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真不回去吗?”


虽然黄濑催促得很勤,可看在青峰眼里那只不过是他害怕在别人面前丢脸的表现罢了。黄濑不时紧张忧心地偷偷看着一旁的护士,手上也颇焦虑地用指腹来回蹭着椅子的扶手。他孩子气的样子让青峰觉得很有趣,也稍微缓解了一点他刚刚在车里不愉快的心情——当然,他的不愉快也是因为黄濑明明不舒服却非要逞强跑出来给他送钥匙。其实他只想告诉黄濑说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就是多在外面呆一天罢了。


护士将药溶解注射进生理盐水里,端着托盘走到黄濑身边。黄濑一副紧张得要死的样子,又一次不自觉地伸手拨弄着自己耳边的头发。


于是一旁的青峰又看到了那个痕迹。


它已经很浅很淡了,可在青峰眼里它却那么惹眼刺目。


虽然真要问起来,黄濑一定会挠着头傻笑着说不知道大概是虫子咬的,可傻子都知道那个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青峰也无法抑制自己去想象究竟是谁会在那么一个私密的地方留下那个痕迹。光是想着或许有个人能有机会那么接近黄濑,他就莫名感到一阵想把那个人揪出来狠狠揍一顿的暴戾烦躁。


耳边传来黄濑夸张的呻吟声。


几乎整个输液室的病人都扭过头来看着他。


手背戳着针头的黄濑哭丧着脸看向青峰,用唇语对他说道:“我就知道漂亮护士下手都很毒辣。”


青峰无声笑了起来。


他看着黄濑不时轻轻触碰到一起的嘴唇,突然很想伸手。


想要去碰一下他看上去温暖柔软的嘴唇。


粗糙的指腹因为这个荒诞的想法,开始发热。


输液室里安静的氛围令人有点昏昏欲睡。青峰一直低着头呆呆看着自己有些蠢蠢欲动的手指。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与中指的指腹,薄薄的茧子相互摩擦,滚烫的温度并未降低半分。


抬起头时,黄濑依旧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用手捂着胃,不时抬头看向高高挂起的药瓶。点滴的速度很快,但药效扩散的速度可比想象中的慢得多,黄濑一会儿用手弹着软管,一会儿又伸手想要把黏在手上的胶布撕下来,颇不安生。


手背到现在还在疼。漂亮护士的诅咒果然是有科学根据的,以前入院若见是漂亮护士来给自己扎针还会暗暗窃喜,可经验多了之后黄濑只巴不得每一次给他扎针的都是铁面冷峻不苟言笑的中年护士。


其实一年里他来医院的次数也不算很多,虽然都是肠胃炎,但慢性炎症只要坚持吃药也不用像急性发作那样一定要来医院打点滴。机组里的前辈们多多少少也都有肠胃方面的毛病,有机会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除了聊聊最近的大新闻之外,同事之间说得最多的大概就是什么牌子的肠胃药效果最快最好——因为指不定在这顿饭之后就有人复发了肠胃炎。


可黄濑很少参与他们的讨论,也常常不听前辈劝告地不愿忌口。他也只有在职业病发作的时候才会假惺惺地后悔自己为何老是不听老人言,这大概也是中学时代留下来的坏习惯之一吧。


那时在篮球部,他多拼命才进了一队,才能有机会跟青峰一起上场打球。就算有时膝盖或是脚踝受伤,他也会咬咬牙假笑着说道没事,追着青峰的背影就一起上场了。在那个时候,跑起来跳起来、转身急停,这些到底有多痛,大概也就他一个人知道了。


不过奇怪的是,那个时候只要在球场上,其实也不会觉得真有多痛。往往是比赛结束到家了,关上门的瞬间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受伤的地方痛得让他简直有种骨头都裂开了的错觉。


好在,他那么折腾自己,到最后居然都没落下什么痼疾,真是走了狗屎运地可喜可贺。所以他现在对待有如幽灵附体般的肠胃炎,也是一副中学时代的架势,自觉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也只不过是失算地在青峰面前丢脸了而已。


他可没想过有这么一天自己会病到好似柔弱无骨地倒在青峰面前,好让他好声好气地哄着自己然后急吼吼地送他来医院。


黄濑差点被自己的想象给逗得笑死了。他无声笑着,动作牵动胃部又是一阵痉挛,他笑着笑着便皱起眉头低低吸了两口气,悄悄瞥了青峰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青峰也没迟钝到错过黄濑偷看自己的视线。他抬起头看着一手捂着胃明明痛得直吸气却还在傻笑的黄濑,挑起一边的眉头低声问道:“笑什么?”


黄濑笑着摇头摆了摆手。


不怎么有趣的事情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自己在青峰面前不要表现得这么弱。


他现在想要传达给青峰的仅仅只有一句话而已。


——我没事,我很好。


仅此而已。


“你还不回酒店去吗?明明收拾收拾东西就能回家了。”黄濑再次用唇语说道,因为没有发出声音,青峰也不太清楚黄濑到底想用什么语气对他说这些。


就像是黄濑很着急让他离开似的。


有种立场对调过来的错觉。


其实不久之前,巴不得对方赶快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的那个人是青峰。机场也好警局也好,或者是之后那场赢得毋庸置疑的1 on 1也好,其实他并不想见到黄濑。不是讨厌,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只是看到黄濑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觉得焦虑。


至于最近,最近黄濑倒是很识趣地没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青峰也猜测过,说不定是黄濑有意识地避开了他,绕过所有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不给他一点能够“偶遇”的机会。


这种刻意令青峰感到不自在。


比不自在更令他在意的是烦闷和烧在心头的无名火。


“我等着送你回去。”青峰的语气不痛不痒,他坐得四平八稳一副谁也别想打发大爷我离开的架势。


黄濑见劝不走他,也就乖乖闭了嘴,专心致志地抠着手背上的胶布。输液室里偶尔会有护士走动,她们有时端着托盘从青峰和黄濑坐着的椅子之间走过,一个又一个白色的身影过去,黄濑发现上一刻青峰在盯着他看,等到护士走了过去,青峰依旧睁着一双锐利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黄濑突然就有些慌了。


从青峰的眼睛里他看不出任何暧昧不清的情绪,青峰只是那么看着他而已,或许真的只是在等点滴打完,可黄濑却紧张不已。他的眼角和耳尖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他只得佯装难受地伸手挠了挠耳后,之后便将视线转向别处。


还剩下半瓶生理盐水。


点滴的速度真的已经很快了。


黄濑却开始暗暗抱怨起为何还没打完。他甚至已经看光了所有护士的长相顺便无聊地将每个护士的身高排了个序,以及哪个护士的眼睛最大嘴巴最小他都一一仔细对比过,药水却像是完全没动般的还是那么多。


这真是令人绝望的夜晚。


青峰也看出了黄濑的不自在。虽然他不太清楚其中的原因,但隐隐也有感觉大概是跟他有关。于是他借故暂时离开了输液室一段时间,等他再回到输液室的时候,刚巧就看见护士为黄濑拔了针头。


“打完了?”青峰说着瞟了一眼被护士回收的空瓶,“我送你回去。”


“那你要怎么回酒店?”已经习惯了出门就由车代步的黄濑不自觉地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青峰果然就扔给他一个“你傻吗”的眼神,很自然地过去扶住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以乘地铁或者出租回去。”


黄濑闻言也露出一副“我果真蠢到家”的沮丧表情。他注意到青峰的手就扶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的距离他甚至都能闻到青峰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薄荷香皂的味道。


他用手背拍了拍青峰的手背,很自然地挣开了他。


“现在比刚刚好多了,我可不是什么病号。”他笑嘻嘻地说道,“还不如让我开车先送你回酒店,然后我自己回去。这样也比较方便。”他说着便伸手问青峰索要车钥匙。


青峰没理他,只是径自朝着医院外面走去。


黄濑愣了一下,看着青峰的背影,不由得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20th,So Long


 


慢性炎症果然不像急性那么来去匆匆,黄濑又请假去医院打了两天点滴这才勉强算是消了炎。而这次公司主管行政的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居然又法外开恩地多给了他两天假,于是这么算下来,黄濑这一周都不用去上班了。


虽说有休假确实很不错,就算只有三四天也可以呼朋唤友来个短途的自驾游。可他算是病初愈,外出的话保不齐吃点什么不知名的小吃便又复发了,那他才是得不偿失。所以说这几天他还是乖乖呆在家里躺尸最保险。


虽说他一年里的大半时间都是风光无限地开着飞机到处飞,可真正算到他头上能够自由支配到处逛逛的时间却很少。家里已经堆了大半年的地理和旅游杂志没看,多数时候看了也只能是望梅止渴,虽然杂志上介绍的那些日本著名的地方他多数也是去过的,不过也仅限于工作范畴,几乎都没有游玩的时间。这么想来,他不禁更是悲从中来,以致很多时候只要他从杂志上看到长篇介绍他去过的那些城市,他就会直接把杂志扔到一边再也不看。


真是,如果给他半个月年假,他就能飞遍全日本。


他一边在床上懒洋洋地打滚一边异想天开。


这时手机响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看,居然是相原小姐打来的。


他摸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迟疑地按下通话键。


其实也就是同事之间礼节性地问候而已,昨天前天也一直有同事打电话过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作为女性,相原小姐好像更心细一点,还问了他每天的三餐问题。黄濑当然不能告诉她说其实这两天一直在吃外卖,因为人病怏怏的实在不想自己做饭。


“买了超市的乌冬面,其实还不错。”黄濑不自觉地撒谎。


乌冬好消化又方便,这种常识黄濑也是有的,只不过他已经懒到连出门买乌冬这种事都嫌麻烦了。


还是外卖最好。外卖简直就是拯救人类的超级发明。


相原小姐在电话那头轻轻“唔”了一声,接着就不说话了。黄濑顿时警觉地一把从床上坐起,努力回想着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可思来想去刚刚也不过都是些说惯了的客套话,应该也不至于有哪里惹得对方不高兴吧?


“相……相原小姐?”他试探性地对着手机叫了一声。


“啊……抱歉,是我走神了。”相原小姐连忙道歉,她顿了一下,这才说道,“其实是我今天轮休,之前两天一直跟着航班没能打电话给你,很抱歉。今天有空了所以熬了一点清淡的青菜粥……”


相原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黄濑已经明白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如果是以前,黄濑一定会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开始收拾屋子,一边扯平床单一边开心地向相原道谢。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直坐在床上,眉头轻轻皱起,显然是在烦恼该如何回答相原。


这样拒绝一位女性也太不礼貌了。


他着急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犹豫着,最后还是慢慢从床上爬下来,俯身扯平了床单,轻声说道:“谢谢。”


这样就好像默许了一样。告诉了对方自己的住址,不请自来的人多少都有些讨厌,可黄濑怎么都狠不下心去拒绝相原。一开始也是他主动去招惹别人的,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小意外,但这也不能成为他将别人拒之门外的借口。


黄濑大概没想过他的恋爱运之所以会那么差,除了中间老是会在脑中冒出不知从哪里路过的青峰大辉来从中作梗,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心太软。中学的时候,就算拒绝了别人的告白,但是一看到女孩子的眼泪他就手忙脚乱地连忙过去赔礼道歉,又是买东西又是送人家回家的,总让别人以为他是个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就朝三暮四的差劲家伙。


——其实一旦有了这样的观念,就算黄濑他再怎么认真努力地去喜欢一个女生,只要对方抱着“说不定黄濑同学明天就不会喜欢我了”这种危险的想法,无论两个人之间进行得有多顺利,只要中间有一点小小的误会,首先放弃的都是那些说着有多喜欢他的女生。


她们大概都觉得黄濑能够喜欢自己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假如有一天他不喜欢她们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与其说是那些女生们被动,倒不如说是她们主动放弃了对黄濑的喜欢。


这种事任黄濑想破他那孩子气又直率的小脑袋估计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一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老是这么不走运,喜欢的女生交往过一阵之后就不喜欢自己了,而自己不喜欢的女生却老是排着队向他告白。


所谓有一就有二,黄濑头一天同意了相原来自己家,到她临走时便又晦涩暧昧地留下了“明天我还会来的”这样的暗示。黄濑挠着头不知该如何作答,可或许是相原小姐眨着大眼眼的样子过于无辜可人令他根本没法狠心说不,只得没骨气地软下声答应了。


这样一点都不好。


黄濑抱着脑袋在卧室里急得团团转。他决定第二天先问好相原小姐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如果她有空的话就兑现当初在冲绳的承诺要请她吃饭,然后索性咬牙狠心一点把话说清楚——至此,黄濑连下跪道歉的决心都有了。可如果对方不肯原谅他,他也只得摸着鼻子从此绕道而行,这件事说来说去就是他理亏,他也不想找任何借口。


接下来都很顺利,问到了相原小姐之后几天的安排,接着打电话向桃井这个万人迷要了点建议挑了一家氛围好舒适又安静的餐厅订了座。黄濑自觉这次自己做得不错,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没出什么差错,剩下的就只有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怎么礼貌温和的拒绝别人了。


想及到时可能会害人家相原小姐尴尬伤心,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练习说辞的黄濑反反复复将自己想说的话改了又改,结果改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光秃秃又干巴巴的“对不起”而已。


对不起。


我很抱歉。


虽然被甩的次数很多,但在最初的告白方面黄濑向来无往不利。


却只有一个人让他尝到了滑铁卢的滋味。


青峰大辉。


如果有时光机的话,黄濑一定会回到过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当年那个二十岁的自己半夜想不开打电话向青峰告白的举动。


二十岁那一年的冬天真是值得纪念,那一年冬天他不光下定了要当飞行员的决心,还终于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么多年来原来他一直喜欢着他憧憬无比的青峰大辉——即便他也当着青峰的面说过不再憧憬你之类帅气得不得了的话,可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不过只是一句场面上看着漂亮的蠢话而已。


只要有机会,只要是有关桐皇的比赛黄濑一定会去看。与诚凛那场比赛就不用说了,看逐渐认真起来的青峰在球场上逐渐露出了久违的乐在其中的表情,说实话,黄濑真是挺羡慕火神那家伙的。


当然,还有佩服。


以及一点点大概可以忽略不计的挫败与沮丧。


毕竟,在海常与桐皇的那场比赛中,他拼尽全力也没能让青峰露出那种表情。


其后的比赛他也一场不漏地场场都去场场都看。那之后青峰就像是又回到了帝光时代似的,场下如何他是不知道,一上场——黄濑颇不厚道地就想到了“人来疯”这个词。总之,青峰在球场上越打越高兴,这也算是好事。


所以他也不自觉地跟着一起傻乐起来。


有桐皇采访的篮球杂志他也会期期都买,篮球部的队友有时候会拿这个开他玩笑,他也只管大大方方地举起杂志得意地告诉他们说这叫知己知彼。其实谁都知道他还是憧憬着青峰的,或者至少,也是还把青峰当做目标的,所以谁也没有说破。


整个高中时代,黄濑最遗憾的大概就是最终依旧没能带领海常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他已经很努力很拼命了,他一直记得高一时对桐皇那场比赛输了之后笠松前辈躲在更衣室里流下的眼泪,这也成为后来两年里他不懈努力的理由。


可最后,他还是没能如愿以偿。


尽管有人称赞说有他的海常是最辉煌的海常。


他摇着头,笑都笑不出来。


这并不是海常最辉煌的时代,因为他们还没能拿到全国冠军。辉煌,或许只能留给他的后辈们了。


毕业时不少学妹红着脸来向他要制服的第二颗纽扣,他捏着那颗扣子茫然地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学妹们,最后还是靠经纪人这才勉强脱身。经纪人在车里一路训话,他难得乖巧地坐在一边不停点头称是,直到他透过车窗看到绿间、青峰、桃井和黑子几个人居然走到一起,他连忙让司机停车,还没等经纪人把话说完就一把开了车门溜了出去。


那个时候他还会顺着一路“小绿间”“小青峰”“五月”“小黑子”地叫过去。绿间手里抱着一只跳跳虎的布偶,说是今天的幸运道具,五月嘟着嘴死死抱着黑子的胳膊,只有青峰一个人跟在最后满脸“我不认识这群家伙”的表情。


他们去了附近最有名的一家烧烤店吃了个饱。虽然其间有人认出了黄濑而提出签名的要求,可他只是笑眯眯地用一句“虽然很多人说过我跟那个帅哥黄濑凉太很像不过我真的不是他”就轻轻松松打发掉了他们。


那是他们毕业之后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也是各奔东西之前一起吃的最后一顿。


黄濑只是有点遗憾帝光的其他人没能来,以及,火神那家伙也没在。


其实他还算幸运,因为后来他才知道,只有青峰和他两个人都留在了这座城市,连从小就跟青峰一起长大的桃井都去了其他城市念大学。


那个时候,偶尔还会叫上青峰出来吃吃饭打打球。他还是从没赢过青峰,一次也没有。到最后他甚至都有点认命地自暴自弃了,汗淋淋地抱着篮球坐在青峰旁边嘟囔着“真是怎么都赢不了你”。青峰随手扔给他一瓶水,自己喘息着拧开另一瓶水的瓶盖,自负地笑着说道:“早跟你说过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你还早着哪。”


“那个时候可不是说着好玩的。”黄濑耸了耸肩,有些负气地咬着嘴唇用力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青峰本来也想喝水的,听到黄濑那句话,抬手的动作进行到一半不由得停下,扭过头看向黄濑裸露在外的白皙脖子。已经成年的青年无论是容貌还是体格都渐渐脱出了少年的圆润逐渐变成棱角分明的爽朗英俊,可即便如此他身体的线条也仍然优美如昔。青峰看着黄濑顺着喝水动作而起起伏伏的喉结,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好似干渴的嘴唇。


其实在他心里有句话一直没有告诉过黄濑。


也许是藏得太久以致藏着藏着他就忘记了。


那是高一全国大赛夏季预选赛后就一直想告诉黄濑的一句话。


而青峰一直没告诉黄濑的原因——也许他自己也觉得那句话有些自负过分,高傲得不可一世。在一切有关篮球的方面他是锐不可当没错,可在其他问题上他也不至于那么目中无人。


所以也就那么藏着,藏得直到他自己都忘记了,直到刚刚听到黄濑说出的那句话为止。


青峰一直想告诉黄濑说,其实有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他觉得也不错。


这就像是在那些曾经与他一起打过球一起努力过的人跟他分道扬镳之后,他回过头,依旧能看到那个惹眼的金毛小子一直跟在他身后拼命追赶着他,一直哇哇大叫着一定要追上他。


如果非要说的话,其实他暗地里喜欢着这种感觉。


这并不是什么优越感。


只是觉得还有那么一个人催促着他,跟他一起进步,让他偶尔会有那么一点危机感——所以他最终还是能找回属于自己的初心。在这一点上,他很感谢黑子与火神,因为他的败北让他意识到自己做的还不够,然而却是黄濑,让他有种安定的归属感,因为黄濑从未停下追赶他的脚步。


这些他没有告诉过黄濑。


青峰也觉得自己肯定一辈子都没法把这么肉麻的话说出口了。


其实在下这个定论之前,他也不自觉地下了另一个定论。


那就是,他或许已经认定自己与黄濑的关系就能这么维系一辈子。


直到后来那个冬季的某天夜里,不知是打错哪根筋的黄濑半夜突然给他打了电话,就在电话里小声向他告白了。


从一开始青峰就没觉得这是玩笑。


黄濑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可他不是拎不清的人,他知道什么玩笑可以开什么不行。何况——青峰从黄濑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沙哑的惊慌,就像是电话那头的人刚刚从某个噩梦中惊醒一样。


青峰并没有追问怎么回事,只是坐起来握着手里的手机,很清楚地告诉黄濑说:“抱歉。”


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已经足够明晰地表达他全部的意思。


黄濑沉默了一会儿,也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青峰并不讨厌黄濑。


但他始终认为这种“不讨厌”与黄濑刚才所说的“喜欢”还是有差别的,或者说是有天壤之别。有时青峰就是个安于现状的人,除开篮球之外的问题他都不愿意多做思考,能随遇而安最好,或是维持现状。


他觉得他跟黄濑,“维持现状”就好。


然而那之后,那种“现状”就改变了。


 


 


27th,The Prelude


 


初听青峰受伤了,正在处理新企划的桃井惊得一不小心把夹着各种方案设计图的文件夹给推到了桌子下面去了。她站在办公室里有些焦急地捏着手机不停询问着青峰的情况,因为紧张而忘记压低嗓音,以致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知道了青峰受伤的事。


显然,青峰的那群死忠粉丝比桃井更加紧张,她们不由得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警觉又忧虑地盯着桃井,暗自祈祷可千万别再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更加令人担忧的消息。


“什么?只是手指扭伤加上手臂擦伤?”桃井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但随着而来的却是令她烦躁不已的生气,“岛田先生,虽说现在也快下班了,可毕竟还是工作时间呢。要开玩笑至少也要等到下班之后再说吧?”


不知电话那头的岛田又说了什么,桃井不由得叹息着扶了扶额,她蹲下身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夹,无奈地说道:“好的,我知道了。如果岛田先生真那么关心阿大的话,不如出钱为他请个钟点工吧。”说完,她有些愤愤地按下了手机上的结束键。


刚整理好的东西又被弄得乱七八糟了。


桃井喘了一口气,坐下来开始重新整理。


虽然岛田这么幸灾乐祸的表现有点恶劣,但只要青峰没事就好。


不过确实,自从青峰当上特警以来,受伤的次数屈指可数。之前保持的记录是他的脚趾被落下的重物砸到瘸了一个礼拜,并且这还是自家愚蠢的同事不小心犯的错误。


好吧好吧,不管怎么说,青梅竹马在执行危险任务时受了伤见了血,她说什么也得去表示一下吧。


桃井看了一眼腕表,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为了能准时下班赶去青峰家里,她不得不加快了手头整理的动作。然而就在她想专心工作以便早点脱身的时候,她那群青峰粉丝的同事们却纷纷围了过来小声打听着青峰的情况。桃井她不得不一面微笑着应付着她们一面手忙脚乱地将好容易整理好的部分重新夹回文件夹里。


“我觉得他应该没事的,不过人家在电话里也没说多少。等明天我再告诉你们具体情况好吗?我一会儿下班就去他家,所以能让我先把这些做完吗?”


桃井的话成功击退了大部分同事,却仍有几个不死心的在负隅顽抗。她们听说桃井下班之后要去青峰家,不由得眼睛发亮。桃井真希望她们的眼神不是她想的那样——直到她们中间真的有人扭捏提出能不能一起去探望一下青峰。


当然不能!


桃井在心里恶狠狠地反驳道。


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努力保住了青峰的各种信息不被她这群同事知道,要是今天她领着她们过去,那么她之前的一切不光统统白费,说不定从此以后青峰见了她都要绕道。


“那个……我下班之后是跟以前的同学一起过去……我觉得……”桃井尽量想把话说得委婉一点,但显然,有人不信她的说辞。无奈之下桃井只得给黄濑发了个短信,拼命撒娇装可怜让他一会儿开车过来接她。幸运的是,黄濑还在享受他的超长病假,所以他立刻就回短信问了时间,并且保证一定准时过来。


收到短信的时候黄濑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难得桃井有事开口拜托他,他自然是端出一副有求必应的架势,也兑现了承诺准时开车到了桃井公司门口。


从大厦里出来的桃井模样看上去有点无奈,黄濑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看上去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女性。黄濑拔了车钥匙下车,露出他招牌式的“阳光明媚”笑容冲桃井招了招手。桃井蹬着她的高跟鞋一路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她的同事们说道:“那么就明天见了。”


桃井关门的声音有点大。


黄濑坐进车里,关了车门,又系好了安全带,这才有点好笑地看着桃井问道:“你发短信过来的时候一副不得了的样子,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变态了呢。”


“要是有变态我才不会找你,”桃井也系好了安全带,“我觉得你可能会比我更不安全。”


黄濑闻言不由得惊诧地瞪着眼睛张着嘴一脸蠢样地看着桃井。


“你不知道吗,最近的变态都喜欢长得漂亮的男人。”桃井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你以后最好是找个强壮一点的男人同行比较保险。”


黄濑花了好几秒钟这才消化了桃井话里的意思,他讪笑着摸了摸鼻子说道:“那我觉得还是整容比较保险……不开玩笑了,把我叫出来,是要我送你去哪儿?”他说着拧动钥匙启动了引擎,一手握住排挡杆习惯性地瞟了一眼窗外的后视镜。


“我也是被逼无奈嘛……”桃井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看样子她那群同事也总算是走了,“青峰好像受伤了……”


黄濑闻言顿时紧张地浑身一僵,好在这时他还没来得及踩油门。他一手用力握着方向盘扭头吃惊又急切地问道:“青峰受伤了?怎么回事?严重吗?现在是要去医院吗?”


黄濑一连串问题问得桃井呆住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别那么紧张,他只是手臂被子弹擦过而已,不过手指也扭到了,估计这几天都拿不住东西了。我现在是要去他家,他那点伤还不至于要到住院的地步。”


听完桃井的解释,一直凝神屏息一脸慌张的黄濑总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他缓缓舒了一口气,一脚踩下油门打着方向盘朝着青峰家的方向开去。


“对了……你跟那位……空姐进展还顺利吗?”对这件事桃井始终有点耿耿于怀,她到现在还没搞明白那空姐到底有没有男朋友。说真的,如果她有了男朋友还要来招惹黄濑,桃井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专心开车的黄濑冷不丁被问到这个问题,他伸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支吾着“唔”了一声。后天他就要跟相原小姐摊牌了,说真的,到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是没有底。要是到时候说话直白伤到了人家,他可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桃井见黄濑态度敷衍,一时也不太想追问下去了。可她又不太放心黄濑这个恋爱白痴,生怕到时他自以为跟人家漂亮空姐确认了关系结果从中又跳出了空姐的另一个男友……桃井见过太多次黄濑的失恋,这家伙平日里总是一副“我很好”“我没事”的样子,别人也信了,可桃井知道他肯定一点都不好。


好强又喜欢装无所谓的家伙,就算真的有一天难过得哭了,或许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他是真的很伤心。


“呃……你们的那个,晚餐进行得顺利吗?”桃井不得不追问下去。


“……她这两天还有工作,我订的是后天。”黄濑说道。


“黄濑……”桃井叫了一声黄濑的名字,语气谨慎得令黄濑感到有些奇怪,他不得不分心看了一眼就坐在自己身边的桃井。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黄濑露出他一贯的笑容,语气轻快。


“对那个空姐……你是认真的?”桃井终于问出了这个听上去不太礼貌的问题。


黄濑闻言不自觉地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甚至还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回答桃井的问题。


如果更早一些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他肯定会瞪着他那双明亮又快活的大眼睛用力点头。可现在却不行了。因为他也在迷茫——他是真的喜欢过相原小姐吗,还是说他只是想要用一次恋爱来证明自己已经摆脱了对青峰的迷恋。


其实答案也呼之欲出。


只是黄濑本能地在抗拒,他拒绝承认他会是那么肤浅又卑劣的人。


桃井静静等了好久,却一直没有等到黄濑的答案。


她心里掠过一阵莫名的忧虑,然而最终,却也是再也没开过口。


黄濑将桃井送到青峰家楼下,桃井一开始还让黄濑跟她一起上去,黄濑只是笑着摆摆手说:“今天本来就有点别的计划,我这可是抽了空送你过来的哦。”


桃井闻言只得叮嘱一声路上小心,接着便匆匆走进了公寓。


对桃井的突然到访青峰感到很意外。桃井看了一眼他被包起来的右手,总算是一副放下心来的模样说道:“看来果真是没事。”


青峰关了门走进厨房拿了一罐啤酒递给桃井,桃井翻起眼睛横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啤酒却接着就将它放到一边对着各种外卖纸盒的茶几上。


“你过来做什么。”青峰见桃井不喝,就自顾自地拿起,正要打开,却想起现在自己的右手手指根本连弯都弯不了。他表情古怪地盯着啤酒看了好久,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还是桃井拿过去打开再递给他。


“专程过来给你开啤酒罐。”桃井开着不好笑的玩笑,她看见青峰明显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目光扫过算得上是乱得惨不忍睹的客厅,桃井放下自己的包,接着就为青峰收拾起屋子。


“你这次又接连吃了几天外卖了。”虽然有疑问词,但用陈述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桃井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不用告诉我答案了”的凶悍气势。说真的,从以前开始她就觉得阿大在除了篮球之外的任何事上都很不上心很无所谓很呆很笨,有时候甚至都已经到“蠢”的地步了——比黄濑那家伙还要蠢——桃井突然觉得这两人在毕业之后关系尚还保持得不错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们一个是笨蛋一个是傻瓜。


青峰这边大概觉得自己被凶得有点莫名,他用包着绷带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过来做什么?”


将纸盒扔进垃圾袋里的桃井转过身瞪着青峰一字一字地说道:“是你们家亲爱的岛田组长打电话跟我说你受伤了,为了表达一下对你的关怀之前,我特地让黄濑送我过来的。”


听到黄濑这个名字,青峰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然而这时又弯下腰处理垃圾袋的桃井很显然地就错过了他这个眼神。


青峰晃了晃手里的铝罐,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讷讷问道:“黄濑送你过来的,他怎么不上来?”


“其实他已经有约了,是我硬拉着他出来送我的,你就不要难为他了。不过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会想到他,这说来就话长了,我不想解释。”桃井系好垃圾袋,又将它放到一边扭头对青峰说道,“不要又错过了垃圾回收日。”


桃井洗了手,打开冰箱想帮青峰做点吃的,却发现里面除了啤酒之外居然连根葱都没有。她有些生气地回到客厅,却发现青峰居然坐在茶几上发呆。


“你还真是吃外卖吃到冰箱里空空如也。”


青峰抬眼冲桃井扬了扬眉,问道:“你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就连你的份一起叫了。今天礼拜五,又是披萨日。”


看着青峰认真的脸,桃井有些无力地捂住脸坐到沙发上。


“五月?”


“好吧好吧,随你了。”今天的事更加坚定了桃井早日找到一个可靠男朋友的决心。而像青峰这种笨蛋,大概只有一个比他更笨的家伙才能制住他吧。


说起笨蛋,桃井又想起了黄濑,她不由得伸出手指捅了捅还坐在茶几上的青峰的腰。怕痒的青峰几乎是立刻就从茶几上跳了起来,瞪着桃井的表情宛如一只被人揪了尾巴的猫。


“你还记得那个长得像堀北麻衣的空姐吗?”桃井虽然有这么一问,但她十分确定青峰接下来的回答一定是“不记得”,这家伙认人跟记脸的本事向来都是奇葩级的烂,“就是上次我带你去……”


“我记得她。”青峰的回答大大出乎了桃井的意料。


他没理由不记得那么一号人。


来来回回见过好几次这种事就不提了,光是上次那个什么诡异的派对上她跟黄濑在一起亲密的样子就够他记住好一阵子了。


那一次青峰虽然喝醉了,但他到现在也依旧记得当他看到她亲上黄濑脸颊时他那种混杂着敌意、怒意以及一点点胸口发闷的感觉。他猜那大概是因为他记得那个漂亮空姐是有男朋友的,既然已经有了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去招惹黄濑?


“阿大……阿大!”桃井不高兴的声音拽回了青峰的思绪,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桃井,直到桃井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听见我刚才说的了吗?说实话,我有点担心黄濑那个笨蛋。”


“嗯?他怎么了?他刚刚跟你说过什么了吗?”直到看到桃井投向自己的带着几分错愕诧异的目光,青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过分急切了些,他扁了扁嘴拿起啤酒慢慢啜饮了一口,随口胡诌道,“你是想说他跟那个堀北麻衣空姐发展得还不错?”


“至少现在看上去是这样没错。”桃井说着就把黄濑打电话向她咨询餐厅的事以及刚刚在车里黄濑告诉她的他们这个周末的安排告诉了青峰,“我真担心有一天黄濑走在街上会突然冒出个人把他揍一顿。”


青峰这时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微微歪着脑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眉头慢慢拢到一起。


左手还在缓缓摇晃着铝罐。


那个空姐的脸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不由得对那样的五官产生了严重的厌恶感。


他一直无法抑制自己地反复回想着她亲上黄濑脸颊的那个瞬间。


也常常在不经意之间就想起黄濑耳后的那个吻痕。


反反复复。


反反复复。


他觉得很难受。


非常难受。


有些反胃恶心。


他拿起铝罐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啤酒。


“五月……你刚刚说的,那个餐厅叫什么来着?”


 


 


27th,Crush


 


虽然也算不上是什么约会的浪漫日子,可毕竟也是跟漂亮异性一起吃饭,偏偏遇到下雨天,还真是要多扫兴有多扫兴。


平时开的那辆骚包车被送去打蜡保养了,所以黄濑今天开了一辆不起眼的旧车出来。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天气,结果半路上突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他惊了两秒钟,迅速开了雨刷,并且暗暗在心里祈祷着相原小姐出门的时候带了雨伞。


到了餐厅门口,黄濑停好车将钥匙交给门口的服务生,冒着大雨走进了餐厅。


他一面用手擦了擦脸上沾到的雨水一面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早早就订好的座位。这个时候相原还没到——实际上是他比约好的时间要早到了二十分钟。曾经有过几年的模特经历让他养成了守时的好习惯,不过比起“准点”他更喜欢提前一点,这样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能早一点做准备。


黄濑有些紧张。


虽然他很想安慰自己说这又不是告白,可在某种意义上,这简直比告白更困难。有时回想起之前总是绕着相原小姐打转的样子,又想想这几天他一直烦恼着该怎么向相原小姐开口,他就想挥拳把这个混账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对不起。


我很抱歉,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


或者换成“是我让你误会了”这种会不会好一点?


哦不,一点都不,反而显得他更加混账了。


黄濑伸手拨了拨滑到额前的头发。


在他还在专心致志烦恼着到底该用怎样的措辞才能将自己的混蛋程度与对相原小姐的伤害降到最低时,服务生已经将相原小姐领到他面前。


黄濑连忙起身,服务生已经拉开了椅子让相原坐了上去。


“等很久了吗?”相原化了得体的淡妆,她伸手拢了拢自己耳后的头发带着一丝歉然的微笑说道,“出门的时候突然下雨了,所以折回去拿了一把雨伞。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不,是我早到了。”黄濑连忙摆手,“半路上突然下雨了,我还担心你没有带雨伞呢。没有淋到吧?”


相原听到黄濑贴心的询问即刻便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嗯,只是刚刚出门没走多远,发现下雨立刻就折回去了。”


黄濑明显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将手边的菜单递给对面的漂亮女性,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反正今天我请,相原小姐不用客气。”


“你带了几张卡?”相原一面翻着菜单一面开玩笑地问道。


“唔……至少有五张吧。没关系,我还有车在他们手上。”黄濑笑着冲相原眨了眨左眼,满是一副“大不了买车”的架势。


相原笑了起来。


气氛还不错的样子。


其实黄濑手心里都攥出汗了。真希望一会儿也能有这么温和轻松的气氛,至少别让相原小姐这么好看的女性当着他的面翻脸……或是哭出来。


结果一直挨到这顿饭都快吃完了,黄濑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好机会跟相原把话说清楚。


外面的雨也完全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黄濑有些担忧地想道一会儿他是不是应该尽职尽责地开车送相原小姐回家,毕竟雨太大了,他可不认为一把小小的雨伞能敌得过这场雨。


他开始对自己的社交能力感到绝望。


先得提起个话头啊笨蛋,然后趁机摊牌,再看人家到底愿不愿意让你送她回家!


黄濑简直觉得自己这几年的社会都白混了。


“相原小姐……”熬过了一阵不算短暂的沉默,黄濑放下手里的餐具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这才借了这点酒劲开了口。


坐在他对面的漂亮女性见他放下了餐具,便跟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用餐巾轻压唇角,歪着头等着黄濑接下来的话。


他看上去有点紧张。


不知何为她也跟着一起紧张起来。


虽然倾盆大雨实在是很坏气氛,但好在一直到现在为止,两个人都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题。餐厅里舒缓的钢琴声也令人心情放松了不少,如果他愿意在这个时候来点告白什么的,她也愿意立刻点头同意交往。


虽然实际上,她同上一个男朋友的关系还没彻底断绝。她也并不是不喜欢那个人,只是觉得两人的个性不是很合适。有时她会觉得自己爱得很多得到的却太少,她觉得这不公平。


黄濑舔了舔嘴唇。


“其实……那个,今天约你出来也是有几句话想告诉你……”他不自觉地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对……”


那句对不起还没说出口,突然有个人大步冲过来拿起黄濑跟前盛着红酒的杯子就往他脸上泼了一脸酒。


餐厅里谁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黄濑满脸是酒地呆了半秒钟,周围满是好奇又充满了奇怪期待的眼神。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一把抹去眼睛周围的液体,立刻站起来挡在了相原前面。


“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前认识吗?”黄濑居高临下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满脸怒气冲冲的男人,试着保持礼貌冷淡地问了一句。


然而他跟前的男人显然不想跟他解释这些,只是一个冲动地揪住他沾了红酒的衣襟挥拳就要揍上他的脸。黄濑侧头勉强躲过他的拳头,举手正想推开他,却有个人已经早他一步的一把抓住男人的肩膀将他扳过身去一把推到了一边。


居然是青峰。


他之所以忍住没有揍人是因为他的右手还被绷带包着,而且今天的情况还有点糟糕。


看到满脸是水浑身透湿还喘着气的青峰,黄濑明显愣了一下。他甚至有些心虚地动了动身体不想让青峰看到此刻就被他护在身后的女性,然而当他看到青峰右手绷带上湿漉漉的血迹时,他大惊着一把抓住青峰的衣襟紧张地颤抖着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脸色糟糕的青峰实在是很不想解释。


继几天前他划时代地擦伤见血之后,今天又是个值得让岛田开香槟庆贺的日子——他肩膀中弹了。本来周末突然接到电话说要加班就已经够让人心烦了,还下雨了。但加班和下雨都不至于让警界之秀的青峰逊到会被不中用的敌人打中,可非常不凑巧的是他这两天一直都在计划着如何在这家餐厅门口堵到黄濑,直到刚刚跟敌人对峙的时候他也很不小心地因为这个问题而分神了。


经理已经领着保安过来了。


然而看到青峰受伤的黄濑这时已经顾不上此刻混乱情况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直接放到相原手边,在低低说了一句明明刚刚他怎么都说不出口的“对不起”之后,便拽着在看到相原之后就一脸阴郁的青峰匆匆走出了餐厅。


“到底是怎么回事?”开车的黄濑难得沉下脸,可他旁边这家伙却一直闭口不言。雨刷发出的声响让黄濑感觉心烦意乱,可青峰还在冒血的肩膀更是让他紧张得差点开车直接撞到了路边的垃圾桶。


黄濑恨不得用力拍下喇叭就这么一路响到医院。


“刚才在加班,不小心中了一枪。”谢天谢地,青峰终于舍得开口了。


“所以你打算带着子弹先解决了肚子问题再慢悠悠地去医院吗?”黄濑的语气明显不好,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尖锐与怒意只管开口一个劲儿地讽刺青峰,“上一次桃井跟我说你擦伤了,结果今天你就被开了个洞。这就是他们跟我炫耀的警界奇迹吗?你到底……青峰……你不去医院……到底在搞什么?真打算去吃顿饭吗?”


黄濑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因为焦急担忧而发涩的嘴唇,手指也一直焦虑地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车里充满了雨水的潮气,以及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青峰还是没说话。


他可不想告诉黄濑他带着一个枪洞满手血满身雨水地赶过去,只是想伺机破坏他那该死的约会跟告白。


别说是黄濑了,就连青峰自己都搞不清楚他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不过经过这两天反反复复的回忆,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那种恶心感。


那种难受的感觉。


他猜,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嫉妒吧。


取子弹跟缝伤口都只是很小的外科手术,医生处理得也很快。注射了麻药的青峰看着医生拿针缝合伤口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倒是门外的黄濑不时焦虑地探着脑袋往诊疗室里张望。雨水淋坏了他原本精心打理好的发型,湿漉漉的刘海黏在他的额头上,还不时往下淌着水,可他完全顾不上关心这些,只是皱着眉头咬着嘴唇看着青峰完全一副事外人模样的侧脸——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似的。


黄濑完全想不通青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餐厅里,通常情况下要说是巧合那勉强也说得过去,但今天他身上可是被子弹开了洞!他带着血冒雨跑去那里到底想干什么?


黄濑试着假设了许多理由,但他就是没想过青峰一心是为了他才拖着伤口搞得一身狼狈的。


他跟青峰的关系确实还算不错,可这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自从青峰握着手机向他道歉之后,他们之间除了中学时那么一点看来也是无关痛痒的回忆之外根本就什么都不剩了。或许他跟青峰也都试过努力维持表面上的“普通关系”,可他真的尽力了。


他将那么亲昵的称谓也改口叫做了“青峰”,这就是“普通关系”;平时没有什么事绝对不要联系对方,这也是“普通关系”;下雨了他送偶遇到的青峰回家他肠胃炎复发青峰送他上医院,这些他勉强也算在了“普通关系”里——可是在他试着与稍微有好感的女性接触时青峰就不该拉开他,也不该趁着喝醉的时候吻他让他不要走,更不该在这种雨天里突然出现在平日里他绝对不会出现的餐厅里。


他不知道青峰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想表示友好,他觉得可以有一千一万种更加温和简单的方式,一起吃吃饭打打球,哪一种选择都比现在要好。


说真的,黄濑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忍够了。


他明明已经都认命地打算拒绝相原小姐了,也有自知之明地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去与任何人发展出超过友情以上的情感。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像憧憬、喜欢青峰那样用另外一个十几年再去喜欢另外一个人,再去将他所有的时光都花费在追逐另一个人这种事上。


他将自己全部能够支付的时间与炽烈全都掏空给了青峰,如果他再喜欢上别的什么人,他要拿什么去给别人?


他明明什么都拿不出了。


他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觉悟,所以每一次见到青峰,每一次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黄濑都无法控制自己地想起他带着茴香与酒精味的吻,想起他烫人的手指和嘴唇——那些触碰所留下的记忆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在他的身体里翻滚沸腾,宛如燃烧着的亡者遗骨,每一寸都提醒着他那些已经无法触碰,否则就会粉碎成再也抓握不住的灰。


——就连从前那些“无关痛痒”的回忆也会统统变成肮脏的灰而再也无法握紧。


无论他是否伸出手,都是一样痛苦。


所以他不愿见到青峰。


他甚至连假装淡然地叫青峰名字这种事都感到分外吃力。


缝好伤口的青峰在医生的帮助下套上衣服走出诊疗室,就看见身上也被淋得差不多透湿的黄濑呆呆站在门口出神地思考着什么。他垂着眼睛,表情里好像还有一丝悲哀,青峰不由得胸口一紧,连忙过去叫了一声“黄濑”。


尚还沉浸在思绪中的黄濑缓缓抬头还带着几分茫然地看着青峰的脸,彼时少年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如今也有了几分内敛的英气,黄濑这才如梦方醒地吸着气后退了一步。他伸手向后捋了捋打湿的头发,瞟了一眼青峰的肩膀,问道:“弄好了?”


青峰点了点头。


“我去停车场开车过来,你……你等着我,记得不要再让伤口淋到雨了。”黄濑说着立刻转身大步走向门外,就像是、就像是他再也不愿与青峰多相处哪怕一秒钟。


 


 


27th,Crash


 


黄濑原来是不想跟着青峰上楼不想去他家的,在楼下他已经保持风度地拒绝过一次了,可这个时候偏偏青峰却态度强硬地说了一句“至少把衣服烘干再回去”。


黄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就乖乖听话地跟着他上楼了。


青峰拿来开门的还是上次黄濑送回来的备用钥匙。跟着他走进公寓的时候,黄濑还有点小小的惊诧,因为上一次……上一次他来的时候青峰家显然不是这么整洁的样子。


大概是看出了黄濑的心思,青峰将钥匙随手放到门口的鞋柜上,对他说道:“前两天五月来过我家……就是你去接她下班那天。”


黄濑点了点头,换上了青峰递过来的拖鞋。


他想自己大概猜得没错,青峰跟桃井,他们果然……


“要喝点什么……”青峰说着就自嘲地抿了抿嘴唇,“家里只有啤酒。”


“我还要开车回去呢。”黄濑轻声说道。


对他来说,现在青峰家就跟禁地没什么两样。


他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当初帮青峰搬家的时候,那时他也没有告白。两个人在整理完东西累得像两条小狗一样的情况下居然还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拿着篮球下楼玩了十来分钟。那一次他也没能赢青峰。他就从来没赢过。


后来,后来就是告白了,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所以黄濑再也没有来过,直到上次青峰喝醉了。可那一次却是更加不堪回想的记忆,站在客厅里的黄濑看见玄关就会回忆起那一次青峰光着脚从房间里追了出来,将他死死压在大门上,喘息着吻着他的耳朵,用滚烫的手掌贴上他的皮肤。


连同那些回忆一同复苏的还有在那一晚被彻底点燃的有关这具身体的一切感官。心跳蓦然加快的黄濑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他感觉自己的耳朵与脖子都在发烫,萦绕在这个空间里的青峰的气息宛如他本人那样地拥抱着他的身体,他轻轻喘息着,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青峰的嘴唇、手指与他布满汗水的脸。


“黄濑?”从房间里拿了一套衣服出来的青峰走进客厅就见黄濑在发呆,他走上前伸出左手将衣服递到黄濑跟前催他赶快把衣服换下来烘干。


还没完全回过神的黄濑反射性伸手接过青峰手里的衣服,他还沾着雨水的手指碰到了青峰的手指,只是那么短暂的触碰,他却猛然倒吸了一口气。也不顾青峰诧异挑眉的表情,他迅速抓过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青峰的衣服果然有点大。


黄濑穿着青峰的T恤拎着松垮垮的牛仔裤走出洗手间,刚想把试衣服交给青峰去烘干,就看见青峰在房间里费力地想用一只手去脱自己身上那件湿漉漉还沾着血的衬衫。他试着举起右手想脱下袖子,可肩上的伤太碍事,麻药的药效已经过了,现在肩膀痛得让他的整个右臂都没法抬起来。


黄濑见状连忙把试衣服放到一边走进房间想帮青峰,结果脚下却被松垮又过长的裤腿给绊了一下,他就这么一个踉跄撞到青峰身上直接把他撞到了床上。


大概是撞到伤口,青峰痛得轻哼了一声。撞上青峰胸口又沾了一脸水的黄濑连忙爬起来,无奈地拎着自己身上的牛仔裤看着微微皱起眉头忍耐着疼痛的青峰,一面紧张地道歉一面又小声嘟囔着将过错全都推到这条牛仔裤身上。


“有工夫埋怨我的牛仔裤不如搭个手帮我把衣服脱了怎么样?”青峰坐起身有些沙哑地说着,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被他身上的水沾湿的床单,“床单才没换两天,看来又要换了。”


黄濑自知理亏地摸了摸鼻子,他努力在心里催眠自己不要去想那天晚上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伸手过去扶着青峰轻轻脱下了他身上的衬衫。绑在青峰身上的绷带上沁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黄濑捏着手里湿漉漉的衬衫呆呆看着那片殷红,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青、青峰……伤口它……好像裂开了……”他紧张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片血迹,可手指就停留在距离青峰肩膀不过两三公分的地方停住了,指尖颤抖着犹疑着,就是不敢妄自触碰。


“是吗?”青峰只是扭头淡然地看了一眼伤口,不太在乎地说道,“没流多少血,应该没关系。”


黄濑却还是不太放心地死死盯着青峰的伤口,权衡着要不要再把这家伙送回医院去。


“我没事。”


黄濑抓着青峰的衬衫,有点不确定青峰是不是在安抚他。此刻的青峰也没有皱眉,相反表情倒是少见的柔和,甚至唇角还有些许隐晦的笑意,以致黄濑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好奇怪,好像青峰总能轻而易举就看穿他似的。


不,倒也没那么神奇。


黄濑在心里苦笑。


毕竟青峰可看不出来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黄濑心里到底都在想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画面。


要是让他知道了,八成会硬邦邦地把他赶出去吧。


黄濑的表情一瞬变得微妙起来,虽然面上依旧想维持刚刚那副大惊小怪的蠢样,可无奈与悲哀还是不受控制地漫入他的眼底。他看着青峰,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他看见青峰的表情也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还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突然就闯入了一丝莫名的惊慌跟懊丧。黄濑不解,却也跟着慌张起来。


难道是青峰发现了什么吗?


他想起什么了吗?


黄濑第一反应却还是逃跑。


他一手抓着青峰的衬衫一手拎着身上的牛仔裤,傻乎乎地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好像被人施了魔咒的房间,却被青峰叫住。


“我刚刚破坏了你的约会吗?”虽然现在问这个问题显得太不合时宜,可青峰看到黄濑一脸焦急只想离开这里的表情,他就再也忍不住地开口问道。


看来刚刚去医院途中的那些忍耐也都白费了。


黄濑不清楚青峰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他以为青峰只是有些内疚,无法告诉青峰真相的他只好转过身扬起假意的笑脸耸着肩说道:“算是吧。不过好在相原小姐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下一次得想个别的办法赔罪了呢。”


黄濑原本以为这么说大概能稍微减轻一点青峰的内疚感。可他看到青峰缓缓聚拢的眉间,一时错愕,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到底是怎么搞砸了,居然让青峰一瞬间就不高兴起来。


青峰赤裸着上身坐在床边,沉下的脸让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其实他很高兴听到自己成功破坏了黄濑约会这件事。


但他很讨厌黄濑称赞别人,也讨厌黄濑那么笑着告诉他说下一次还有机会。


这简直就是在告诉他说他今天做的这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白费力气。


就好像是说,黄濑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喜欢他了。


他绷着脸伸手冲黄濑招了招手。


或许是被青峰的表情吓到,黄濑乖乖地顺了他的意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青峰像是想去够黄濑的脸般的伸出手,然后伸直了手臂却也触碰不到黄濑的脸。黄濑不知道青峰到底想做什么,只是看到那只手便不自觉地微微弯下腰,好让青峰的手指能够贴到自己脸上的皮肤。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当青峰带着茧子的指腹触碰到他的脸颊时,他微微抽了一口气。


“青、青峰……”怀揣着某种不明预感,黄濑惴惴开口,脸却被青峰的手掌捧住拉近,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都能看清楚青峰眼瞳里自己惊惶无措的倒影。


青峰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黄濑,还带着潮气的呼吸喷洒到他脸上,然后微微抬起下巴吻了他。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青峰的嘴唇上没有酒精的味道,只有雨水润泽的潮气。黄濑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启唇刚想叫出青峰的名字,青峰却趁机将舌头伸进了他的口腔。


黄濑手里还抓着青峰的衬衫,他弓着身子站在青峰床前,脸被青峰牢牢捧住几乎无法动弹,吸进的空气里满是青峰的气味。


他们……这是在接吻?


在青峰的房间里?


外面……还下着雨?


这一次青峰并没有喝酒吧。


混沌的思维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黄濑突然用力猛地推开青峰。他后退了两步,微张着嘴唇喘息着看向坐在床边像是意犹未尽而伸出舌尖舔着嘴唇的青峰。青峰仿佛很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而黄濑却是满脸戒备不解。


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


青峰紧紧盯着浑身散发着“要赶紧逃走”气息的黄濑,再次伸出手毫不迟疑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刚刚并没有注意到青峰手掌上的温度,然而这时黄濑却发现它已经烫得惊人。他不安地吞咽下因为紧张而过度分泌的津液,想到这其中或许还混着青峰的津液,他突然就颤抖着从脸颊红到了耳尖。


他想叫青峰的名字,可张了张嘴去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次青峰没有喝醉。


他知道自己在搞什么吗?


黄濑突然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


“开……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好吗……”这句话几乎就是从黄濑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瞪着青峰,竭力想从混乱的思绪中搜刮出几句逻辑尚可的句子来质问青峰,“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可是……拜托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好吗?一点都不有趣。”他不断深呼吸,想借此平复下此刻失律的心跳,然而青峰的眼神却让他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脑袋里就像是烧着了一般。雨声再大也无法浇灭那种令人胆怯的灼热。


黄濑依稀就想起高一的那个夏天,他也是这么看着青峰。观众席上的呐喊震得他脑仁发痛,所有人都期待着他们两人之间能够有一场精彩的对决,当年的他也自以为自己能够赢过青峰。


所以他说出了那样的话。


——不再憧憬你了。


可是他做不到,他再怎么自我催眠,再怎么一再告诫自己,他依旧做不到。


他付出的那些追逐那些努力那些汗水跟不甘的眼泪,全都覆水难收。


“我……”黄濑发觉自己居然紧张到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他攥紧手里的衬衫,手心里一片黏腻的雨水,“青峰……你能忘了我对你的告白吗?你要是能忘记的话,我也能忘记。我就还能像以前那样叫你小青峰,就不用在每次遇见你的时候跟你一样尴尬。”


对啊,始终还是绕不过这个话题。就算他再怎么努力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可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它们不会凭空消失,倘若有个人始终记着,就会一直提醒别人那件事的存在——所以,可以一起忘记吗?那样的话至少就能让它暂时消失在两个人的记忆里,不去触碰,就能假装没有发生过。


黄濑并不想表现得这么软弱可怜,可他真的已经受够了——他已经受够了这个明明小心翼翼却还要虚伪地装出一副不在乎无所谓的自己。


听到黄濑的话,青峰先是吃惊地背脊一僵,他更加用力地握紧黄濑的手腕,正想开口试着向黄濑解释,然而黄濑却像是不愿给他机会般的再次开口。


“那样的话,你可以跟桃井好好交往,我也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交往。就像原本就应该的那样,好吗?”黄濑的嗓子越来越沙哑,难过的情绪在他英俊精致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他因在青峰面前撒谎而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你已经——你已经拒绝过我了,所以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好吗?也别动不动就突然在我面前好吗?不要在我与喜欢的女性说话时拉开我,也不要在我与她一起晚餐的时候突然一身血地跑来找我好吗……”他轻轻吸着气,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哭腔,可他并没有哭,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哭过,所以没有理由在这种场合下——他没有理由在被拒绝过这么多年之后、在他自觉自己已经长大成一个男人之后因为这种事而哭。


“别让我误会……别让我以为你好像、好像喜欢上了我似的。”


黄濑说着,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真可怕先让我把最后一章删一下(´・ω・`)




FIN